“但是,我不想再——”阿辛声线稍提,又弱下去,“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那边,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
姜漫漫忽然愣了愣,再说不出话。
良久,她微微哽咽。
“对不起,我、我不该一直强求你的……”
她一直想着让阿辛留在这里,过更好的生活,却忘了,她在那里有亲朋好友,有她思念的人,那个世界再残破,再苦难,还是她的归属。
而这个世界再美满,终究是梦境。
阿辛,她选择从美梦中醒来,去面对她的现实。
“漫漫姐,你别哭,我、我……”
看着姜漫漫落泪,阿辛有些无措,清澈的双眸垂下,微微泛红,落下眼泪。
“我没事啦,只是有点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漫漫姐。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这里。但是……”
“我明白,那里,才是你的故乡。”
……
芋头扣肉,小鸡炖蘑菇,清炒南瓜藤,再加一大碗香辣开胃的胡辣汤,一碟盐水毛豆花生,就是今天的晚餐。
阿辛照例收尾,没有留下任何剩菜,而后打着饱嗝摸着小肚子,脸颊微红。
“漫漫姐,你别看我了……”
“好,不看你。”姜漫漫笑道。
两人一起收拾完碗筷,阿辛到房间换好来时的衣物,提上横刀。
姜漫漫拍了拍沙发让她坐下来,茶几上摆放了新酿好的百末旨酒,电视上放的,是刚上线的《唐末风云》。
此时,正放到黄巢起义失败被杀,使者向唐僖宗献上黄巢人头和家眷姬妾。
这些姬妾里,好些都是黄巢攻破长安时掳掠的勋贵子女。
唐僖宗见此,气愤责问道:“你们世受皇恩,为何从贼?”
家眷和姬妾一片哑然,只有低低的啼哭传出。
此时,当先一个女子却凛然起立,冷笑一声。
“叛军强悍,以朝廷百万大军,皇上尚且失守宗祧,避难巴蜀,如今却苛责我等女眷不能拒贼……皇上这是置满朝将帅公卿于何地?”
这不仅是在质问公卿将帅不能拒贼,更是在责问皇帝了。
皇帝避难,又可曾带着她们?
唐僖宗既羞且怒,却无言以对。
他挥了挥手,“都拖下去斩了吧。”
场景一转,到了法场。
刽子手和百姓同情这些女眷身不由已,被迫委身于叛贼,又招来杀身之祸,争相送酒,替她们壮行。
一时间,涕泪纵横,呜咽遍天。
而在这一片凄戚之中,质问唐僖宗的那位女子,不曾饮酒,也不曾哭泣,于屠刀之下,从容赴死。
姜漫漫看着,很是感慨。
这位女子出身勋贵,胸有丘壑,但在那个战乱时代,依旧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国破之时,她们不想侍奉叛贼,却为了家人被迫委身,叛乱平息,她们又被自身都远逃巴蜀的皇帝认为有罪,最终难逃一死。
忽然,她愣住了。因为她看到阿辛脸上满是泪水。
“娘子……”
娘子?
姜漫漫知道,这并不是妻子的意思,在唐代,这可以用来称呼后妃,也可以用来称呼女主人。
所以,阿辛是认识黄巢的姬妾的,至于她为什么不说,应该有她的原因。
姜漫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递上纸巾。
“漫漫姐,我之前说谎了,对不起。”
“我侍奉过娘子,但娘子被抓起来杀头了,我怕说出来,被人知道,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姜漫漫摸了摸她的头。
她听阿辛说起“娘子”的故事。
阿辛并不知道娘子叫什么,因为后院的娘子们,对此都讳莫如深。
很多娘子会哭闹,会打骂人,把被迫委身的痛苦发泄在奴仆下人身上。但娘子从不这样做,她很温柔,只是,对人也很冷淡,包括对阿辛。
后来,大王败退了,对面的军队打过来了。某天晚上,阿辛被娘子叫到屋内。
娘子拿出自己的妆奁首饰,让阿辛带走,并带着其他下人出逃。
“我们是逃不了的,却也不需要你们陪葬,逃命去吧。”
阿辛那时才知道,娘子其实并不冷漠。
她领着众人逃出去了。
后来不久,才听闻大王被杀头,娘子们被抓,她偷偷跟踪使者去了巴蜀,却眼见她们被杀,正如这屏幕上一幕。
“不要伤心,你们都过好自己的日子,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姜漫漫拥抱阿辛。
“嗯……”
阿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7点55。
“漫漫姐,我要走了。”
“嗯,好。”姜漫漫勉强笑脸,举起酒壶往两个杯里倒上酒液。
“自古别离都会喝酒,这是我自己酿的呢,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相视而饮,姜漫漫突然想起什么,取下臂上的银环。
“差点忘了,这个还你。”
“漫漫姐,你拿着吧。”阿辛却道。
“说什么呢,借用就是借用,我可没这么厚脸皮啊。”姜漫漫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