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方才漫天繁星不同，此刻半轮清月已破云而出，使四周星辰都淡去身影。
而等明天，朝阳初升，光芒又会将这月色清辉全然遮盖。
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的光芒。
姜漫漫又想起来七天前晚上，她初见嬴政，以为他是哪里逃出来的戏痴患者，对他开启直播，见他无害后让进门，也只让他睡沙发，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后知后觉这是祖龙本人。
明明大不敬，他的住宿满意度却一直是100。
嬴政似乎也回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日晚，你手中迸溅火光而不伤你分毫，我以为仙人也。”
“啊？那个啊，那个确实就叫仙女棒，好像还有剩。你等等！”
姜漫漫从屋里取出一袋仙女棒，让嬴政拿了两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自己的，待火光溅射时，凑近嬴政的。
四根仙女棒同时发出闪亮又柔和的光芒，划破深沉夜色。
“此间夜晚，总是明亮。”嬴政注视着焰火，道。
咸阳的夜晚，只有他的宫殿点满灯，即便如此，亦昏沉模糊，且需宫人时时添加油脂。
苏方醒教了他以蜂蜡制蜜烛之法，和刮取白蜡树白膜制白烛之法，他始知，此间的“烛”指的已是蜡烛，而非手中火炬。比起灯火飘忽的火炬，蜡烛点燃后灯光明亮，火焰持久。
而即便如此，蜡烛亦早已为更明亮，更稳定持久的电灯所取代，并有了千万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设计。
历史，这便是历史。但历史，又由人创造。
“孤欲使秦，更强盛也。”嬴政看着手中焰火，又向姜漫漫，
“孤欲使天下，更光明也。”
“你会的。你会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也是很好的皇帝。”
姜漫漫顿了顿，“就是，你统一六国以后，尽量别去大修宫殿，少征用民夫，多发展农业，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早点把儿子教好……”
“哦对了，别太信神仙，还是养生靠谱，打天下都要一步步来，长生怎么可能吃个药丸就得到？这天底下就没有神仙……”
“若我记得，当依你所言行事，多加养生，勤加餐饭，保持自身。只是……”
嬴政看着姜漫漫，嘴角噙一丝笑意。
“只是什么？”
“若无仙神，我又如何得来此处，如何遇你？”
“诶？”姜漫漫一愣。
这一瞬间，有微风忽于近旁打起旋，而嬴政的身影仿佛被吹动的水中之月，轻微晃动后，消失于原处。
只余一句话还萦绕耳边：
“漫漫，望他日，我能再遇你，再吃一顿你做的美味饭菜。”
刚刚燃到尽头的仙女棒，失去凭依，喀嚓一声落在地上。
姜漫漫呆呆看着嬴政原来站立的地方。
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突然空落落的。
良久，她对着空气，微微笑道：
“我也很希望能再见你，若下次见，该请你吃铁锅炖大鹅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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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洗漱完,姜漫漫躺倒在床上。
身体很累，但是脑子却很清醒。
明明之前一个月她都是一个人睡，此刻却稍微感觉有些孤独,感觉房间过于安静。
她拿起手机，想放个助眠音乐,却发现上面两条未读信息,是原主母亲许青。
“刚璨星回来,说今天聚餐你也去了？”
“她说你交了男朋友,家里开公司的,是哪家的？”
“有空的话,可以带回家来，让我和你爸也看看。”
“当时赶时间没说明白,只是一个朋友，今天送他回老家,不是男朋友。”姜漫漫编辑好文字,手却停在发送键上。
现在太晚，回复的话会打扰到许青阿姨休息。
许青阿姨。她当面轻声叫过一两声妈,但背后却还是当她许青阿姨。
因为她属于苏璨星，也许也属于原主，却不曾属于她过。
从小就被人取笑“没有妈妈”“你妈跟别人跑了”，她有一段时间确实很难过，很想要一个妈妈，但习惯了就好多了。
成年以后更是如此。
没有关系。
闭上眼睛，今晚苏璨星白衣泫然欲泣的模样又出现在她眼前。
但印象更深刻的,是她被嬴政注视后表情的变化。
姜漫漫自己就曾是个演员,研究过很长时间的面部表情肌肉控制。
人在委屈要哭的时候，骤然被吓到,其实脸上的细表情会很丰富。但苏璨星那一刻的表情转换，却极为干脆利落。
利落得就好像，她委屈的表情是装的。
而回来的路上，嬴政也给了她告诫：慎与此女为友。
她问他原因，他的回答是，察觉到苏璨星身上缠绕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异样气息。
姜漫漫察觉不到嬴政说的异样。
因为知道原书剧情，在姜漫漫眼里，苏璨星一直是善良温柔小白花的形象，过往的她表现也从无异常。
但今天的“变脸”，和嬴政的告诫，都让她在意和费解。
虽说人性复杂，哪怕苏璨星再善良，也不太愿意与突然出现的人分享父母，暗藏敌视，但“变脸”本身不仅意味着“人性复杂”，还透露着几分“虚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