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似乎是提醒了三人,鲜卑图兰往后退了两步,旋即也笑道:“殿下说得是,是我迷糊了。”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却仍旧止不住地在陇雀脸上驻留。
无双看着三人的反应,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思索,只是道:“夜已深了,孤不打扰了,先行一步。”
“是,恭送殿下。”鲜卑图兰微微躬身道。
说着,他目送无双带着陇雀转身进了马车。
待到马车渐行渐远,他这才回头看向耶律汗和阿波阿尔坦,问道:“你们也看见了吧,那个侍卫,和可汗……”
“天下不乏长得像之人,或许只是凑巧。”阿波阿尔坦道。
“毕竟,可汗的血脉,怎会在大昭的皇太女手下作侍卫?”
鲜卑图兰听了他的话,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或许吧,或许只是凑巧罢了。”
深夜,又下起了小雪,车轮轧过地面浅薄的积雪,留下两道印记。
马车内,微弱的烛光跳跃着,在车厢壁上映出无双的影子。她身子斜倚,思绪飘回到方才鲜卑图兰的出人意料的反应。她不由得掀起窗帘,目光滑落到紧随马车一旁的陇雀身上。
他身上的玄色长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当听到帘子掠过的声响,他转过头,眼眸中闪烁着忠诚的光芒,“殿下有何吩咐?”
“陇雀,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忽然问。
陇雀看着她双颊绯红,以为这只是醉后的闲言,轻描淡写地回答:“臣没有想要的。”
无双眉心微皱,半是玩笑半是责怪道:“你撒谎,金钱,权势,美人……怎会没有喜欢的?”
她心中暗想,若他真的无欲无求,她又该用何筹码去拉拢他的忠诚。
陇雀看着这女子醉酒之后略显娇蛮的样子,唇间闪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道:“若是两个月前,臣会告诉殿下,臣想要万两黄金,无上权势。”
说罢,他卖关子似的顿了一刹那。
果然,无双急问:“那现在呢?为什么现在不想要了?”
陇雀唇角笑意更浓,道:“臣想要万两黄金,无上权势,因为只有那样,才能为我阿娘赎身。可是殿下已经为臣达成夙愿,臣自然再无所求。”
月色下,青年一张脸上泛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洒脱,像是狂风暴雨后,阴霾横扫一空的晴朗。
无双一时间有些呆愣。
“为你阿娘赎身,这就是你所有愿望?”她轻声而疑惑地问。
陇雀轻轻点了点头,身子伴随马的步履轻轻摇晃,若有所思地说:“若说还有喜欢的……”
他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的确没有了。”
青年坦坦荡荡的模样让无双一下子看出了神。
她从没见过陇雀这样的人,明明生在泥淖之中,受尽了折磨,没因此沾染上丝毫的戾气,褪去那层保护的躯壳,清朗干净得不像话。
这样的人,该要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原著中过一城,烧一城,屠一城的突厥大将?
第55章
冬日第一缕阳光洒在东山大营的角楼之上, 整个营地回荡着雄壮的口号与鼓点声。操场上,大昭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士兵们的呼号随之而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和铿锵有力的武器碰撞声,响彻大地。
东山大营位于都城东郊,是距离都城最近的兵营。按照惯例,每逢使臣来访, 都要前往东山大营观阅操兵。
当无双和突厥的使团踏入东山大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队正在操练的士兵, 阳光下,铁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刀剑交错间, 更是光影陆离, 令人目不暇接。
而在操场的中央高坐上, 一男子身着银甲银盔的男子静坐其上, 默默地检视着下方的士兵。
“三位,那便是我大昭国的齐王殿下。”无双笑眯眯地介绍道。
阳光下,齐王的盔甲折射着耀眼的光。齐王乃是宣武帝的叔叔, 今年已经六十有余, 虽然已经两鬓斑白, 却丝毫不掩周身锋芒。
他在高台之上,远远地看见无双和她身后的使臣, 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齐王是摄天女帝的小儿子,女帝在时还算得宠, 原本也是有机会争一争这皇位,只是宣武帝逼宫的时候用调虎离山之计将他暂时骗出了京城, 等齐王回过神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也正因此,齐王对宣武帝心中不满已久,对姬虞这个皇太女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无双带着三人走到高台之上,介绍道:“太叔父,这便是突厥使臣。”
三人相视一眼,鲜卑图兰率先走上前躬身一礼以表尊敬,而齐王只是微微点头,甚至都没有站起身来。
三人微微一愣。
鲜卑图兰看向无双,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无双身为皇太女,齐王见她本该行礼,却只是点头示意,若真要说起来,已然是不敬。
再加之昨天晚上齐王世子的话,突厥使团的三个人敏锐地察觉出这齐王似乎并没有将大昭国的皇太女放在眼里。
鲜卑图兰的目光在无双与齐王之间流转了一圈,笑道:“齐王殿下,我等见大昭士兵威风不凡,小王等身边也有些突厥勇士跃跃欲试,不妨可以比试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