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昌明,孙皇后的亲哥哥,这位颇有些沉静气质的侍郎,同样是姬虞的亲舅舅,也是如今无双在朝堂上最大的支持者。清秀的眉梢今日难掩一丝得意之色,他眼角微折,轻声道:“并州大捷,齐王的好日子只怕是要到头了。”
轻轻摆动手中的白子,他再次盯着棋盘,语气转深:“殿下这两个月,最好关起门来,在青宫静心养性。礼部之事可操持,但其他朝政,暂时不要过问。”
无双抿了抿唇,一双如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颔首应道:“舅舅放心,孤知晓。”
一局棋终了,尽管是无双取胜,但她的眼中并没有多少喜悦。纤细的手指一晃,黑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撞击在木盒中,她皱眉道:“舅舅又故意让着孤,真没意思。”
孙昌明轻轻一笑,看似满足地站起身来,似乎并不在意这场棋的胜负。他起身告辞,此时,廊下的碎石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阿然的身影掠入亭中。他手中紧握着一封鹅黄色的信笺:“殿下,是并州送来的密信。”
无双接过信,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叛军已平,归心如箭。”这是陇雀的字迹。
无双将信笺翻过来,果不其然,只见随信附了一片金黄的叶子。
这成为了陇雀每次寄信时的标志,每次他来信,都会在信中附上一片叶子,从夏天的嫩绿到秋天的金黄。
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
无双握住那叶子,指尖在它的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后院的一片葱郁之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时,阿梅匆匆走过来提醒道:“殿下,今日的赏菊宴,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别迟了。”
话落,无双这才想起来,皇后今日在长秋宫里举办赏菊宴,于是急忙让阿然将孙昌明送出去,自己又去换了衣衫,乘驾往大明宫而去。
这场赏菊宴,名曰赏菊,实为相亲,乃是孙皇后特意办来让无双与薛景诏见面的。
果不其然,无双刚刚一到长秋宫,孙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便笑容可掬地将无双引到了一处幽静的亭子里。
亭子的一隅,翠绿的纱幔被金色的日光染得如同梦境,纱幔的背后,薛景诏一身玄袍,身影朦胧。
掌事姑姑掩唇一笑,悄然退去,亭子内,清风轻拂,菊花香气萦绕。薛景诏与无双相对而坐,气氛稍显尴尬。
薛景诏看起来举止优雅,但与无双的交谈却显得不冷不热,似乎对这场所谓的撮合没有太大兴趣。
无双明眸善睐,眼中透出一丝机敏。她虽然能看出薛景诏对她的冷淡,但也深知若宣武帝想要安安稳稳地除去齐王,亦是需要薛家这样的老牌世家在朝堂上的支持。
这也是为什么,宣武帝不但没有拒绝薛绍,反而还让孙皇后举办赏菊宴撮合他们两人。
沉默片刻,无双淡淡开口:“薛二郎,孤知道你并不真心想与孤成亲,这也非孤之意。但眼下,不论是陛下还是薛大人,都希望你我二人能够定亲。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逆,不过孤有一计,不知薛二郎可愿一试?”
薛景诏看了看无双,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无双会有如此的提议。他略显怀疑地打量了无双半响,沉吟道:“那殿下有何提议?”
碧绿的湖水旁边,微微掩映在柳树的叠影之中。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打在亭子上,映出片片光影。
无双与薛景诏坐在亭内,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几只精致的玉瓶,里面是刚摘的菊花。
无双的声音悠然而淡定,随着她一字一句,薛景诏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虑与挣扎,他看着无双,表情越发凝重。
无双挑起修长的眉毛,看着他那张有些严肃的脸,偏头道:“这是孤能想到最好的法子,婚事势在必行,但也没人说,结了婚便不许合离。”
话落,薛景诏思索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他的笑声淡然而自然,“殿下好算盘,如今需要我薛家,便成亲,过几年不需要了,一脚踢开倒是洒脱。”
无双提议两人先行成亲,婚后各不相干,等过两年朝局稳定,再以性格不合为由合离,届时她举荐薛景诏入朝为官,乃是双赢。
无双淡然地看着薛景诏,笑得志在必得:“如果薛二郎愿意假戏真做,留在青宫为家族斡旋,孤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孤看薛二郎有大志,想要在庙堂之上有一番建树,屈居一个小小的驸马都尉,实在可惜。”
她读过薛景诏的诗,字字句句藏着青云之志,所以她咬定他定会同意自己的提议。
薛景诏的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这场交易对薛家并不公平,但无双提的条件使他难以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过,湖水荡起涟漪,两人从亭内缓步走出。在众目睽睽之下,薛景诏从怀中取出一块清透的玉佩,缓缓递到无双的手中。
那玉佩,是薛家历代相传的定情信物。
众目睽睽之下,无双收下玉佩,四周的议论声渐起,皇太女与薛家二郎的亲事,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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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大营,鼓声如雷,威震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