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都尉府乃是都城的要害,”李明贤的手指在玉佩上滑过,声音中隐隐有些沙哑,“陛下安插了那陇雀和廖正进去,只怕是动了心思……。”
齐王的嘴角挑起,笑意中带着几分傲然,“不过是两个副都尉,先生未免太过于草木皆兵。”他的目光瞥到李明贤手中的青玉佩,心中一动。
李明贤微微皱眉,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他长叹一声,转身面向窗户,深深叹了口气。
齐王笑了笑,拍了拍李明贤的肩,“东山大营还在本王手里,都尉府的陈礼也还依然是本王的人,河西走廊上,突厥人蠢蠢欲动,陛下如今诸事缠身,可没有那个胆子与本王鱼死网破。”
说着,他转身离去,临走的时候又道:“前些日子沧州送来一箱子上好的翠玉,本王改日给李先生送来,做个玉佩把玩,可比先生手里这块成色好。”
看着齐王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李明贤沉默片刻,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李云娘身着湖蓝的长裙,缓缓走进。
她问道:“阿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明贤摇了摇头,仿佛要把所有的疑虑都甩开,说:“把你弟弟叫来。”
李云娘低头为李明贤倒了杯水,杯中水波荡漾,映照出她眼底一丝寒芒。
然而当她抬头,那丝寒芒瞬间消失不见,她微微一笑,点头称是。
李明贤的担忧没有错,自陇雀和廖正被任命为京西都尉之后,京都的气氛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秋去冬来,在第二年年节过后,宣武帝终于在朝堂开始发难。
那一天,早朝上,孙昌明上奏疏揭露了并州官员贪污赈灾银并将部分贿赂给齐王世子的事情。
这份奏疏如同一道利刃,划破了朝堂上的维持了半年的虚假和谐。
宣武帝大怒,责令刑部追查,而这一次的调查,就像是掀起一床看似华贵的锦被,抖落了满地的虱子。齐王一党这些年来在并州和京城里所做的买卖官职、贪污银两乃至于杀人灭口的事情,都被一一查了出来。
第74章
是夜, 乌云遮月,不见一丝星光。齐王府的大殿中只有几盏油灯独自摇曳,微黄的灯光映射出屏风上的猛虎下山图, 一对利爪上金线光芒暗淡,似乎是被什么所束缚,失了往日兀傲凶厉之色,有些颓靡。
齐王坐在主座上, 鹰眼中翻涌着不安与愤怒。玄色常服上那只蛟龙翱翔云端,此刻却仿佛被重压所制, 浑身无力。
他身旁,围坐了四五个王府幕僚。众人皆是低头不语,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一时间齐王府的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一灰袍幕僚脚下生风的走进殿内, 一双鞋底踏在青石地上, 发出清晰的回声。
“殿下,”那灰袍幕僚一路急行,喘着粗气道, “宫里传来消息, 陛下判了世子……秋后处斩……刑部正在来抄家的路上。”
这一切都太快, 昨日齐王世子才被带走,今天处决就判了下来, 只怕宣武帝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今日。
大殿的气氛此刻更加压抑,仿佛连那摇曳的油灯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氛围, 火光跳动得更为猛烈。
有幕僚起身,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殿下,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您若是不动手,只怕……”
齐王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有一丝迷茫和不甘。
那灰袍幕僚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被齐王的目光所制止。
可是他已经起了头,便不断有人站起来劝慰。其中一人颤声道:“殿下,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您得快些拿个主意!”
齐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座椅的把手,似乎是想要将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压下。半响,他沉声问:“都准备好了吗?”
幕僚忙道:“我们的人在外接应,咱们先出城和李先生会合,回东山大营,那里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一早,便可和陈礼里应外合。”
“府里的人呢?”齐王又问,“本王的儿孙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出声。最终,一个幕僚鼓起勇气,道:“王府若保不住,人命难保,但只要殿下安然,未来仍可东山再起。”
话落,他静静地看着齐王,齐王缓缓地走到那盏油灯前,并用手指重重一弹,烛火随之熄灭。
殿内瞬间被黑暗包裹,黑暗之中,众人只听齐王声音低沉:“带着亲兵,随本王杀出城去!”
夜色如墨,城门前,锋利的刀剑撞击声、沉重的铁甲冲撞声和杀喊声混在一起。暗夜中,齐王的亲兵和刑部官兵短兵相接。
齐王的亲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此刻人人手握长刀,刀刃在火把下闪烁着寒光。齐王背水一战,身旁的也都有了破釜沉舟之势,于是一刀一剑格外狠辣。
护城兵中也不乏勇猛之士,手中长剑在夜色中泛起霜寒,与齐王的亲兵缠斗在一起。
齐王身后,幕僚和王府的侍卫围成一个半圆将他护在其中。他聚精会神地盯着不远处的混战,不多时,发现一处破绽。手中长刀出鞘,声音断然:“冲!”
话落,他竟先一步朝着东南处的破绽口冲了过去。几个小兵认清他衣袍上的蛟龙,一时之间不敢动作,便占了下风,又被齐王捉住空子,以破釜沉舟之势冲出了包围,朝着城外疾驰而去,一路奔往城东的杏林,这才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