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师尊出去迎战,叫我煮好鸡汤等她晚上回来喝,我等啊,等啊,等到第二日天明,只等来我师尊的一副尸体。”
说着,她看向赵珩,似乎仍旧不可置信。
“我师尊只差一步便可破天登仙,我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葬身在一个初初出道的少年身上,直到那日,我窥见了天机的一线,方才明白,我所处的世界不过是本话本书,那少年是故事的主角,命中注定要渡劫登仙,而我师尊,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我无忧谷镇守千年的至宝,也不过是他成仙路上的一点助力。”
慢慢地,无双的表情变了,眼中渐渐漫起血丝,就连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赵珩察觉出她情绪波动,捏了捏她的手,似是无声安抚。
他问:“那后来呢?”
无双勾起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之后,我以无忧谷的宝物为饵,引那些心怀叵测的正道之人前来。我暗中煽动他们去对付那少年,但那少年的剑法太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贪婪地盯着殿中的宝盒。那宝盒,据说封印着无忧宫千年的至宝,混沌业火。”
她的嘴角的笑意加深,回忆着那荒谬的一幕,“他们哪里知道,业火乃是活物,需以活器相盛,从前,我师尊是那活器,如今,是我。”
她一边回忆,一边望着前方,仿佛看见了那日的场景,虚虚一指,道:“我在师尊座下练了六百年的苍莲业火,始终无法突破第六重;可是那日站在那高台之上,看着那些牛头马面,狗头鼠脑的王八蛋,看着那个事不关己,站在一旁的少年,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那怒火如狂潮般席卷全身,在那一瞬间,我伸出手,业火如同有生命一般,带着我满腔的愤怒朝着那些人飘去。只是一刹那,无忧谷就变成了人间炼狱。那些人吼着,叫着,在地上翻滚,痛哭,咒骂。而那少年也没能幸免,纵使他剑术无双又如何?那业火卷着他的身体,不过瞬间便将他吞没。”
赵珩步子一顿,他似乎能看见那漫山幽蓝色的烈火,鼻尖能闻到那皮肉烧焦的味道,亦能看见少女那张冰冷讥诮的脸。
“那……后来呢?”他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他们都死了,我成了那些正道口中的魔尊,每日在无忧谷苦修,只想快快成仙,离开这让人厌烦的地方。”
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戏谑之中却又藏着一丝隐约的苦涩:“或许犯了杀孽,真当是有报应的,我度雷劫那日,原本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变作九九八十一道,而后,又是八十一道,再是八十一道……”我记不清,我在那雷劫之中扛了多久,只记得一道道的闪电慌得我眼昏,“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我最终还是脱了力,耳边一声炸响,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到了雾霭崖,见到了你。”说着,她神色忽然转暖,手指轻触着赵珩的脸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009的存在未曾提及。
赵珩知道她许是没对自己完全说实话,可只是听着她讲自己的故事,已足够让他心疼。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也不知能如何安慰她,便只能将她拉到怀里,低头去吻她,像是小狗儿似的,细细密密地吻过她的眉梢眼角,吻过她的骨肉皮囊,吻去她来时路满身风尘坎坷。
第103章
月色如水, 淡淡洒在宫墙之上,无双与赵珩便在这朦胧柔和的月色之中,回到了翠微宫。
宫墙内的夜, 似乎比外面更为寂静,静得能听得到庭院中落花的声音。细碎的星光透过琉璃瓦,落在净滑的地面上。无双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香火起,微微皱眉, 唤来侍女备水,而后便径直踏入浴室。
赵珩静|坐在茶几旁, 昏黄烛火之中,隔着屏风上繁复的君子兰雕花, 他只能听到水声潺潺, 如珠落玉盘。
他低抿一口桌上已然泛凉的茶水, 目光凝固在那扇隔断的门扉上, 不由自主地想象起浴室内的光景。
他似乎能透过那扇门, 看见女子湿漉漉的长发落在那皓月似的肩膀上,而后微微抬头,似笑非笑地瞧他一眼。
心随意动, 他紧了紧喉咙, 放下手中茶盏, 正要往浴室内走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赵珩。”
那声音干净, 冷静,且不带丝毫感情的波动。赵珩微微挑眉,困惑中带着一份警觉。他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却只能见到幽暗的房间和微弱的烛光。
“你看不见我。”那声音仿佛是从虚空之中传来, “我叫009,是无双的系统,你在昆仑峰的时候,应该听过无双与我交谈。”
009话落,赵珩皱了皱眉,恍惚之间的确想起在雾霭崖底的时候,他时常能听见无双自言自语的声音,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
“系统?”他疑惑地问。
“她不是给你讲过她的故事了吗?只是她没有告诉你全部的事实。”
赵珩心头一跳,“你是说,你?”
“正是。她未能渡过雷劫,反而被主神选中,成为了我的宿主,穿梭在茫茫的三千世界中,帮助一些人实现未了的愿望。叶无双,青姬,姬虞,白墨娘……想必你都已经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