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嫌恶我,抛弃我的时候,这个学校,这片土地在接纳我。”
提及至此时,对方的神色明显缓和,低低地笑了起来:“它没有嫌弃我,它还说我是它的孩子,我,还有他们,和它,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它?”
林优优问:“它是谁?”
“它是谁?”沾血但还完好的面容上透露出几分古怪:“它当然是学校,它就像是母亲一样,收留着每个被认定是坏学生的我们。”
听对方的话,意思是,类似于他这种还不止一个人。
不由自主,林优优不免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那个女鬼。
她也会在其中吗?
少女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严肃,清亮的目光紧锁在对方的面容上:“你口中的学校,听上去很好啊。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地问道:“可是,它要真的这么好,为什么这个学校会有那么多压迫我们的规矩……”
紧紧盯着对方脸上所有的动作,避免自己会错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听到她的质疑,面前看起来半人半鬼,已经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npc,紧抓着窗框的手指节分明,上面的青筋突出在完好的皮肤上,似乎对林优优的话很是生气: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大叫:“要害我们的根本不是学校,是这些吃人的制度,以及那些定下制度的人!”
“就是他们觉得我无用!”
“是学校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们比所有人都想象得都好。”
“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制定一些能够帮助学校提升的制度,却没有想到惹怒了它。”
低低的笑声中透露出浓重的恶意:“他们在对我们失望的时候,却不知道学校也在对他们失望。”
“他们抛弃了我们啊。”
“学校也抛弃了他们。”
林优优不自觉地皱着眉。
看得出来,面前的npc情绪很是激动,自说自话了一大堆。
从对方滔滔不绝的话中,她捋出了大概。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学校里的确分出了两批力量;一批是制定学校规矩,也就是白天她碰到的老师领导学生;另一批可能就是不满被压迫和这些规定的鬼学生了。
他说的学校,也产生了自我的意识,并且厌恶这些不合理的规定。
而这个“学校”,是像上个世界的古树吗?
“其实,我也很讨厌遵守学校这些不平等的规定。”林优优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看着就像是个垂头丧气的小姑娘:“而且我跟宿舍里的舍友关系也不好,她们总是会欺负我。”
她也不算是说谎吧。
昨天除了魏青,那几人都手持刀,几乎要杀了她那般下死手。如果不是门外那个怪物及时出现,自己未必还能喘气。
“我好讨厌现在的这一切,我想要逃离。”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小姑娘抬头,月光下盈盈的眼里带着泪,看上去漂亮又可怜,让面前的鬼一看都晃了神。
“加入我们?”他不自觉地喃喃问道。
听到对方语气中的迟疑,察觉到有戏的人,目光一亮,猛地点头,随即哀愁又浮现在脸上:
“但是我不知道,该的怎么加入。”
“我听不到学校的声音。”
“大概是她也觉得我无药可救了吧。”
或许面前的少女表情过于难过,又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对方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可能是学校觉得还没有到时机吧。”
林优优看着面前的鬼,一双眼里带着迷茫:“那什么时候才到呢?”
“当所有人都抛弃你的时候。”
那残败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在窗台边上,他张开自己的双手,头颅还扭在后头看着林优优,并没有看向窗户外的情况。
“那时候它就会出现。”
“就像这样。”
身子往窗外扑去,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但即将要往下坠的速度却停了下来。
他错愕地看着正在抓着他模糊手臂的少女。
对方的脸上没有透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微微皱眉和皮肤突出的青色,透露出她此刻的吃力。
“我不会再死了。”他道:
“我只是又一次回到学校的身边。”
“我知道。”
林优优感觉到自己手掌黏糊糊的,对方的重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轻。一个快要成年男学生的体重几乎要把她也给带出去。
即使平时在怎么训练,力量上的差距还是存在的。
她的脚尖抵在墙根上,坚硬与脚趾的相碰,撞得有些疼。
谁也没想到,那一瞬间,还有那么段距离的林优优,伸手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抓住曾经那个,对一切都失望,然后决定也放弃自己的少年;还是今天自己无力救下的通关者。
这样悬殊的力量面前,让林优优愈发感知到自己渺小的力量。
她谁也救不了。
甚至连自己可能也救不了。
或许就像今天那样,她的一切都是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