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看她的表情,是那么厌恶,是那么凶狠。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心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问你呢,为何不说话?”宋桢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秦忘机回神,垂下眼睫,想要遮住里头的泪。
宋桢见她这样闪躲,立即大胆猜测:“是那草包?”
秦忘机攥紧了手指,却急忙道:“不是!”
她的反应太过于激动,宋桢一下就识破了她的谎言。
“混账!”
呵斥了句,他又命人进来,即刻去拿消肿祛疤的药膏。那太监生怕惹他更不高兴而因此受罚,所以不到一刻钟,便把药拿来了沁园。
这空当,宋桢只是看着屋外,看着院墙边的月季在风中懒散地摇摆,只字未发。
太监的出现,打破了屋中的沉闷。
“手伸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冰冷。
秦忘机乖乖地伸过手去。
宋桢拉着她一只手,将食指上剜出来的药膏细细地涂抹在伤口上。涂完一只,又去给她涂另一只。
从前他一碰就哭,如今都见了血,她竟然还在替那草包掩饰!
他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嘶——”秦忘机终究没忍住,泻出了声。
“我还当不疼呢。”
他冷冰冰的,凶巴巴的。
秦忘机突然鼻子一酸,模糊了双眼。
“还知道哭。”那人继续揉着她掌上的药膏,轻了力道。
可秦忘机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憋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就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宋桢错愕不及,手上动作瞬间停了,偷偷往她脸上瞥着。
真真是断了线的珠子。还真是爱哭。
亲她,哭。那时候没收住,也哭。话说重一些,又哭。
不过意识到每次把人弄哭的都是自己,他很快心虚,心里责骂自己两声,伸手递过去一截干净的袖子。
“好了,快别哭了。”
结果人反而哭得更凶了。
宋桢更加无措。
这种哭声,不同于以往那种令他愉悦的低泣,这是一种近乎于咆哮的宣泄,完全是不讲理的小孩子那种嚎啕大哭,他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
他重重地按着自己的眉心。
“是我错了。能不能别哭了?”
但是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她的哭声里。
只听小姑娘一边哇哇哭着,嘴里还骂着什么。
“宋桢,混蛋!宋桢,大混蛋!”
红彤彤的脸上沾满了鼻涕和眼泪,这副样子,恐怕任谁看了,都不信她已经是快要十九岁的姑娘。
一定是哪家放养的毛丫头。
宋桢看着她,突然低笑起来,笑了两声,伸手将人抱过来,放到了腿上。
秦忘机只怔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哭起来。
不过宋桢也没再劝她,而是重新把袖子伸出来,给她一下一下地拭泪。眼泪擦干,又换了另一只袖子,给她蹭鼻涕。
蹭完鼻涕,再换回那只擦眼泪的。
然后再换蹭鼻涕的。
终于,不知换了多少回,她总算歇了势。
宋桢端过一杯茶,递到她唇边,不敢随意说话,只是笑看她红红的双颊。
哭了也不知多久,嗓子早就干了,秦忘机一秒都没犹豫,凑过去,很快将茶水啜饮干净。
宋桢又给她倒了一杯。
等她再次喝完,他又要去倒的时候,她才伸手,按在他手上。
“不要了……”嗓音暗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意外地好听。
宋桢笑着放下茶杯,伸手在她眼角又蹭了蹭,这回才敢出声问她:“哭够了?”
秦忘机红着脸避开他的视线,却羞耻地发觉他的两条袖子都湿了。
“日后受了委屈,不许憋着,知道吗?”他轻轻捏着她的脸蛋,“就算是你的夫君,也不能动你一根头发。”
秦忘机垂下头,心想,他不会是我的夫君。
宋桢看着她低垂的长睫,心想,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所托非人。
手上上了药,冰冰凉凉的,却又酥酥麻麻的。他这般体贴,秦忘机也不再扭捏,坐在他腿上,由着他,一口一口喂着,用完了一顿午膳。
“饱了?”男人的语调和神态无一不写着怀疑。
秦忘机以手掩口,蹙着眉头,遮掩住了那极轻的一声“嗝”。
对面响起男人愉悦的低笑。
秦忘机更觉不好意思,在他怀中扭了下腰,嗫喏着提醒:“让我下去,你快些用膳。”
她的娇羞让宋桢心头暗潮涌动,他定定凝着她,一点点靠近她,将她逼得越发不自在起来。
就在秦忘机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男人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环在她腰间的手倏地松开。
午膳毕。
太监们收拾好东西,先行离开。
秦忘机送宋桢到屋门边,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向她。
“女令修改得如何了?”谈起公务,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