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动作一僵, 和宋桢对视一眼,两人纷纷把头低下去, 靠近秦忘机,听她到底在说什么。
“宋桢……我真的累了……”
宋桢比秦浩然更明白她的意思,心口一跳的同时,嘴角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看着一知半解的秦浩然。
“无妨,就让孤送她回房吧。”
身后围着一大堆下人,在这里拉拉扯扯,引得外人注目,反而不妥。
于是,宋桢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抱着秦忘机,在萧行一怒视下,进了秦府后院。
下人马上开始小声议论,秦廉呵斥了两声,他们赶紧止住了话头。
所有人先先后后进了府门。
灯火越来越稀少,周围越来越暗。
最后一个下人拎着灯笼进门,头也没回把门带上,仅余下的那一线光芒也被关进了门里。
萧行一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漆黑而寂静的路上。
他早就知道这个太子殿下对表妹心思不纯,而如今,表妹竟然依赖这位太子,到了如此粘人的地步。
他应该没机会了。是时候放弃了。
*
进院之后,秦浩然又试了两次,还是没能从宋桢怀里把秦忘机要走。
再拉扯下去,只怕更会劳累了殿下,秦廉只得示意妻子,陪同太子殿下将女儿送回房里。
他们都不知道,即便没人送,宋桢也能准确地找到她的院子。
说起来,他也算是熟人了。
把人放到床上,徐徐直起腰,帮她放下床帐时,他留意了一眼,看到上面的雏鸟刺绣。随着床帐落下,它们好似一对对眷侣,从两头飞到了一起。
她应该很喜欢这帐子,他笑着想。
只可惜今晚只能瞥一眼,便要走了。
刘玉柔嘱咐芙蓉两句,这才赶紧跟上宋桢,送他去了前院。
前院,秦廉早已命下人沏好了一壶蒙顶石花。听见妻子的声音,他立即起身,走出厅外,把殿下迎进了厅里。
闲话无多,宋桢还有政务要处理。
“令爱今日偶感不适,孤赐她喝了安神汤,所以她才沉睡成那样。她手头事务已经处理完毕,这两日她暂且不用来上值了。”
说完这句,他便起身,颔首告辞。
送完人回来,秦廉夫妇坐在厅里,对于宋桢对自家女儿这种超越了君臣的爱重,各有所思。
这时,芙蓉走进了厅里。
方才她帮小姐宽衣的时候,发现小姐来了癸水。难怪虚弱成那样,要太子殿下抱着进屋。她觉得这事有必要跟夫人回禀一下,免得明日小姐醒来,老爷又要责备她不守规矩。
听完芙蓉的耳语,刘玉柔脸都红了一瞬。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她用手帕擦着嘴角,掩饰着尴尬。
芙蓉一走,秦廉便问是何事。
刘玉柔照实说了。
“又是说女儿身子不适,又给她赐安神汤,还亲自送她回府,还特许她这几日不必上值。那位太子殿下,他该不会……”
莫非他知道女儿来了癸水,特意让她这几日在家休息?
若是亲近到这种程度,那他们……
秦廉听完却未置一词,再度陷入了沉思。
*
托安神汤的福,秦忘机第二日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她睁眼,从窗户上明晃晃的光线判断误了上值的时辰,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一边大声唤芙蓉,一边掀开被子,趿上鞋就往屏风边跑。
穿好中衣,芙蓉已经走了进来,她赶紧把官服塞到芙蓉手上:“快,快帮我更衣!”
芙蓉但笑不语。
见她站着不动,秦忘机不禁急了,低嗔着:“还不来帮我!还有功夫嘲笑我,看我下值回来怎么收拾你!”
“小姐肯定没机会收拾奴婢啦!”
芙蓉差点笑弯了腰,走过
来把官服往屏风上一抛,拉着小姐坐在妆台前,对着里头气鼓鼓的大美人,甜甜地道:
“今日殿下特准小姐不必上值呢!”
“你收什么?”秦忘机不敢置信,转身看着芙蓉的脸,“何时说的?”
“昨日小姐睡着了,殿下亲自送你回来,走的时候跟老爷说的。”
昨天?
也是方才醒来急急忙忙怕迟到了,她这会儿冷静下来,才想起来昨天自己迷迷糊糊睡了,不知怎么就回了家,一睁眼竟然还在自己床上。
想到什么,她迟疑着不敢相信:“殿下送我回来的?”
芙蓉两眼晶亮,事无巨细地把昨日太子殿下如何在府门外抱着她下了马车,又如何威风凛凛地抱着她从前姑爷面前走过,又如何抱她回房,这一通讲下来,最后她不禁问:“小姐,太子殿下对你也太好了吧?”
“别瞎说。”秦忘机小声斥道,却红了脸。
父亲和兄长,他们怎么能由着宋桢抱她回房呢?
如今退婚在即,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否则让人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既然宋桢特许她休沐,她便却之不恭。正好用来跟他保持距离。
秦忘机去看了楚楚,她躺在床上,小腹并无明显的变化,只是害喜更为严重,面色也更加憔悴了。
因为难以进食,她虚弱到只能躺在床上,更不要说下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