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液体飞速溅在上面,向四周炸开了去,然后又顺着桶壁流淌下去,最后逐渐干枯,变成圆圆的一滴,停在那里。
联系一屋狼藉,猜到这是什么的时候,芙蓉心跳不已,睁大了双眼。
小姐竟然真的跟人私、私通……
她霎时如遭雷击,赶紧找来一块棉布,用浴桶中剩下的水沾湿,把那些可疑的痕迹处理干净。
处理完浴桶,她又把房间所有的窗户完全打开,让屋里尽可能地通风,以便将潮湿的地面吹干。
快速做完这些,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了小姐房里。
辰时的滴漏还未响起,秦忘机还懒懒躺在榻上。
若是以往,芙蓉会直接进屋。可今日,走到内室房门外,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豁然想起昨日下午,小姐种种怪异的行迹来。
别的不说,都要六月了,小姐却穿得那样严实。
芙蓉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可怎么好?小姐呀小姐,你怎么那么糊涂……
“芙蓉。”秦忘机已经醒了,听见她来却
迟迟未进屋,便从里面叫她。
芙蓉立即应“是”,慢吞吞走进屋内。
不过比她想象中好,秦忘机已经穿好了官服。官服的领子本就高,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
芙蓉暗暗松了一口气。
赶紧走到已经坐到妆台前的小姐身后,给她梳头。
梳完头,芙蓉便去了外间布膳。
秦忘机起身,正要去外间,突然注意到那个红色小匣还安然躺在那里。她眉头一皱,拿过来,打开一看,那对镯子果然原封不动躺在里面。
骗子。
骗子!
*
东宫,沁园。
《女令》已经修改完毕,秦忘机无所事事,竟然在沁园赏了一整日的花。
大概这几日她未曾来,给了星临跟好姐妹更多的相处机会,两人看样子已经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午膳时,秦忘机左等右等竟然也没等来好姐妹。
下午,她在院子里赏花,修剪,听见一丝丝动静,便扭头去看。
可院门上空无一人。
她收回视线,在心里自嘲,不过是风吹树叶罢了。
琢磨着快到下值的时辰,她想着,那镯子必须亲自交回宋桢手里,便回屋拿上匣子去了书房。
惊云和星临像平日一样,一左一右分立在房门外。
在她抬脚进门的时候,两人撇了眼她抱在怀里的小匣子,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秦大人这是要送殿下礼物了?!
见她来,宋桢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不过很快被他压下。等她进屋后,一如往日,像询问部下那样问她:
“秦大人,有何事?”
秦忘机红着脸,没答话,走进书房,停在书案前几步的地方。
“我想起来,《女令》还有一则遗漏,特地前来跟殿下商讨。”
她一边拿公务当借口,视线却不断地往手里的匣子上点,眸色充满了淡淡的责怪:你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宋桢很快明白她的用意,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嗓音如常道:
“过来,给孤磨墨。”
秦忘机这才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把匣子往上一放,看着砚台里头充盈的墨水,脸上像有火在烧。
宋桢幽深的目光,从她的红润的脸颊,落到她雪白纤细的侧颈,又一寸寸从她身上碾过,最终停在她的臀上。
文士阑衫,掩映着她窈窕的身姿,竟别有一番韵味。
眸色一暗,又看回她脸上,正要开口,门口响起行礼交谈的声音。
宋桢立即收回狎昵的视线,秦忘机也立即往旁一退,与他离得更远。
两人一起望向门口。
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
这太监此时过来,宋桢猜测,可能是为了《女令》。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皇上对新的《女令》甚为满意,只是有几条还需商榷……”
老太监垂目看着地上,在他回禀的间隙,宋桢适时颔首,表示认可,或者进行询问。
需要商榷的第一条,便是秦忘机提出,凡是女子在朝为官,可享癸水假。
有人认为,既然是假期,便不能享受薪俸。
这与秦忘机提出的修正案有悖。
老太监跟宋桢一问一答,秦忘机听着朝中大臣对修正案各种各样的反对,不由得又灰心,又有几分不服。
桌案下面,她默默抠着官袍前襟上的滚边。
“强.暴女子者,受宫刑;强.暴未遂者,刺配三千里。这一条,徐大人强烈反对。”老太监对着公文,念完《女令》修正案的条款,偷偷抬头,看了宋桢一眼。
他知道殿下身边的这位女官,便是这《女令》修正案的主持官。
看到她面色越发不虞,他生怕殃及自身,赶紧又把头垂了下去,听候宋桢的意见。
“是徐磊?”宋桢沉声问道。
“是。”
听到答复的一刹,宋桢余光看见秦忘机的小手倏地握成了拳头,攥紧了前襟,把手指头都攥红了。
气坏了吧。
宋桢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挑,心神微动,很快又正了神色,看向老太监,沉着嗓子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