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瞻知道,他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谋权篡位。
他更知道,要想保命,便绝不能答应。
他又把两眼一闭,对宋桓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宋桓也没再多说,起身踢翻了药碗,冷笑着走了出去。
*
安排好星临和林疏疏,这日宋桢正要去养心殿先斩后奏,宫里的人却突然来了。
“殿下!大事不好了,皇上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宋桢看着跪在地上有些面生的小太监,厉声说:“抬起头来回话。”
小太监迟迟没有照做。
“抬起头来!”
这是一声试探,果然就见小太监肩膀抖了一下,栗栗惧危地一点点才把头抬起。
只见小太监眼神飘忽,宋桢又问他:“你何时进的宫?”
“回殿下,两年前。”也许是因为害怕,宋桢刚问完,小太监便抢着回话。
两年了,不是没见过世面,不至于看见他这副面孔,就吓成这般模样。
宋桢盯着他的脸,双眸一眯:“那日太医曾说父皇并无大碍,为何突然就不行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诅咒国君!”
小太监被他这副气势吓得抖如筛糠,连忙颤声回道:“奴、奴才……奴才该死!”说完,伸出手就开始左右开弓自己掌嘴。
宋桢拧了下眉头,这种奴颜谄媚的做派,他深恶痛绝。
“够了,孤即刻便去。”
说完,又让人叫来惊云。
“你去趟丞相府,告诉曹相,今日父皇抱恙,孤要进宫一趟,不能见他了。”
惊云疑惑地想想,曹丞相近来好似并未递过拜帖啊。
殿中掌嘴的声音不断地传来,他看了眼地上的小太监,再回看殿下饶有深意的目光,立即两腿一并,立正站好。
“是!”
宋桢这时已经从书案后面绕出来,主仆二人最后对了一下目光,惊云心领神会,走出殿外。
宋桢则撇下小太监,自己骑马直奔养心殿。
来了养心殿,徐磊和几位臣子竟然跪在殿中。
宋桢看着龙榻上那老迈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很快又变回原样,越过大臣,径直走了过去。
“父皇,”他走到床榻前,在一步之外撩袍下跪,“儿臣来了。”
龙榻之上迟迟未曾传来回应,宋桢意识到父皇正在沉睡,便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内侍身上。
看见有些面生的面孔,他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但沉住气,面色如常询问:“太医在何处?”
身后响起膝盖移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微臣在此。”
“父皇如何了?”宋桢侧目瞥了太医一眼。
太医立即伏跪在地,说了一堆“老臣无能”的废话,然后貌似很不忍心地给出结论:“皇上怕是……怕是不行了。”
“放肆!”宋桢一声怒喝,身后顿时响起一片磕头之声。
也许是这一声足够响亮,竟然把宋瞻震醒了。
宋瞻猛地睁开双眼,眼珠子都要鼓出来,发觉自己还活着躺在龙榻上,立即把头一扭,看向床下跪着的人。
顷刻间,他脸上惊恐之状更甚。
他的胸脯顿时开始剧烈地起伏,吃力地抬起手,指着宋桢:
“杀、杀、杀了他——”
说完,眼一瞪,又晕了过去。
殿中几位老臣听见这话,一个个顿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突然,徐磊的尖叫传出:“来人——”
几个带刀禁卫顿时从殿外涌入。
徐磊指着宋桢,又大声道:“方才皇上下令,要杀了太子殿下!你们几个,还不动手!”
其余的老臣们顿时停止了议论。
“徐大人,不可啊……”有人制止道。
可禁卫们好似只听徐磊的指挥一般,此刻已经走过去,两人分立宋桢左右,从两边扳住他的肩:“殿下,得罪了。”
说着就要把他往起来拖。
“住手!”
众人都认出是曹丞相的声音。
禁卫看了徐磊一眼,还没等来他的指示,曹丞相已经来到殿内。
“大胆!皇上病重,你们竟敢私自弑杀储君!”
徐磊脸上掠过一丝阴险的笑容,然后语气凿凿告诉曹丞相,方才皇上亲口下令,说要杀了太子殿下。他还强调,在场的老臣都可以作证。
老臣们无奈,默默颔首,证实徐磊的话不假。
就连宋桢也以为,父皇就这般厌恶自己,厌恶到要杀他而后快。
方才那小太监去东宫请他,他以为今日宫里会有一场大乱。却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孤无罪,凭什么杀了孤?”宋桢说着,两手朝两边一挥,身边两个禁卫顿时退出几步。
他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对曹丞相举手加额,深深一拜。然后又对着地上的老臣们拜了一圈。
最后,他又转对曹丞相。
“丞相,日前父皇曾许诺,若孤交出太子之位,便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今日有诸位见证,我宋桢自愿脱离皇室,贬为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