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历代都有女性为官的例子,所以蔺汝贞并不意外。他恍然大悟,原来宋桢方才提及,要给东宫添些女人,竟是这层意思。
“那若明日事败呢?”蔺汝贞笑着问。
宋桢深吸了口气,空洞的视线落到对面的座椅上:“那就杀。”
他怎么可能白白受那一箭呢?
蔺汝贞心一抖,收了笑。他知道徒儿此番早已谋划周全,这么说,不过是表示必胜的决心。想到什么,他突然从座位上起来,走到宋桢面前。
宋桢以为师父这是要走了,刚要起身相送,便看见师父对着自己就是一拜。
然后一撩袍,就要跪下去。
他不禁诧异,赶紧离座,躬身将老人家扶了起来。
“太傅这是作甚?”
这些日子,亲眼所见徒儿的谋略,蔺汝贞知道那件事情迟早会被他发现。他倒不是担心阴狠的徒儿会对他施以酷刑来报复他,而是觉得,如今徒儿不再是一枚被他操纵的棋子,而是一个值得归依的主上。
他必须表示自己的忠诚。
“殿下,师父辅佐你十六年,有一事对不住你。”
宋桢扶着他手臂的手略微一松:“何事?”见蔺汝贞表情凝重,知道他将有一番长话要说,便把他扶到了座位上,自己挨着他,坐在下首。
“在兖州,秦姑娘引诱你,欺骗你,这一切,都是师父指使她做的。”
宋桢有一怔,但并不意外。
“师父不甘心只给一个王爷当师父,师父想要辅佐君王,成为名垂青史的三朝帝师!那时你在兖州整日骑马狩猎,除此之外,无欲无求。师父好言相劝多次,让你韬光养晦,但你始终都不想走上夺嫡之路。直到师父发现你救回了秦姑娘。”
“秦姑娘后来之所以对你那般,皆是师父对你用的美人计。为了激起你的斗志,让你下定决心争储,师父便让她接近你,然后再离开你。”
说到这里,蔺汝贞早已满脸愧色。
然而宋桢却不像他想象中那般震怒,甚至连诧异都不太明显。
“太傅,你说的这些,其实孤已经猜到了。”
这些日子,秦忘机对他的态度,还有今日在榻上,她说的那些决绝之词,让他心里那些模糊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她从头到尾都不曾对他有过一丝爱意。
可他偏要她爱!
嘴角噙着深沉的笑意,他看向蔺汝贞:“太傅,孤要感谢你。若不是你对孤用了美人计,现在孤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废物。”
“但有一条,请太傅切记。孤最为厌恶的,便是背叛。从此以后,无论大小事情,请太傅务必与孤同舟共济,坦诚相待。”
“孤不但要皇位,更要她。”
最后这句话,宋桢说得比任何一句都慢,都要认真。
这是在暗示蔺汝贞,日后不要插手他和秦忘机之间的事情。
没想到徒儿轻易竟将此事揭过了,还跟他大展宏图。蔺汝贞喜出望外,对他深表诚服,看着外面暗下去的天色,匆匆又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侍从进来布膳,临走,宋桢吩咐他叫来两个仆妇。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侍从不禁多嘴问了句:“殿下有什么吩咐,让属下去办即可。”
宋桢冷冷睨着他,不说话,眨眼功夫,侍从便跑了出去。过了不多时,便有两个仆妇欢欢喜喜进殿。
“去将孤的床榻收拾一下。”
两个仆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快步走进内殿。一进门,两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屋里暗香涌动,又潮又热,好似炎夏一般。
走过去,掀开床帐一看,整条褥子有大半都湿了,中间还印着小小的一片粉红。
这阵仗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心里皆是又躁动又好奇又害怕。
看样子,殿下并未真正临幸那姑娘吧?殿下向来不近女色,这宫里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能爬上这张床榻,必是人间尤物。
更不消说,殿下正值壮年,一身勇力,血气方刚,竟能生生忍住,足见他多怜惜那姑娘。
两人一边用眼神交流着,手脚麻利收拾完床榻,从里头出来。
行过礼正要退下,只听见宋桢冷冷威胁道:“方才看到的,若说出去,孤便拔了你们的舌头,挖了你们的眼睛。”
两人急忙跪地,磕头连连:“老奴记下了!”说完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快步退了出去。
*
萧行一回去后,反反复复思考了秦忘机跟他提过的那个问题。原本,他是不介意的。然而那日,在长亭外,她竟然连抱都不让他抱一下。
为何跟别的男子都有了最深入的肌肤之亲,却如此排斥他?
表妹莫非,并不喜欢自己?
失落着,那个原本不在乎的问题,突然就成了一根刺,梗在了他的心里。
可已经当着姨父姨母的面,答应了婚事,定下了下聘的日子。家里人欢欢喜喜给他筹备聘礼,他却整日闷在房里,看着那副自己亲手绘制的美人图。
岁月如流,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约定的日子。
求亲的队伍像长龙一样,从京郊往城内涌动。看热闹的群众从城外跟到城内,还在不断增加,一个个都想看看,究竟是谁家姑娘这么好福气,攀上了这么有排场的乘龙快婿。
队伍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