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又不是眼界低的女子, 更何况她本就清楚,萧公子只是醉了酒把她当成秦姑娘,才发生了那事。
为了不让萧公子继续厌弃下去, 她只好含泪,两袖清风主动离开了萧府。
近来时常觉得恶心, 她又身无分文,便没去瞧大夫。她不是没往孩子身上想,可又存着一丝侥幸,总觉得才一次,有孩子的可能性并不大。
然而方才秦忘机那一问, 让她不得不再次警醒,重新考虑这种可能性。
但是她才十六岁, 何曾经历过这种事?那夜的痛,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敢去想, 自己还未出嫁便有了身孕。
况且,若真有了孩子, 萧公子那般厌弃她,定不会承认这孩子是他的。
茫然,慌乱,难堪,委屈……
她好想哭,搭在腿上的手紧紧抓着裙摆。
“不是的!”急忙否定了对方之后,楚楚垂下眼睫,掩住眸中激荡的情绪,“这几日我食不果腹,风餐露宿,可能受了些凉,肠胃不太舒服,略有些痢疾之症。”
秦忘机见她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突然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人家,连忙道歉。
坐得离她更近,拉过她的一只手,关切道:“那我让人去叫大夫……”
楚楚连忙伸过另一只手,将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紧抓住,阻止道:“不用!”
她大约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大了,支支吾吾两句,又压低声音解释:“我怕药苦……”
秦忘机也是娇生惯养的,十分理解楚楚这种讳疾忌医的心态,但见她虚弱成这样还是于心不忍。
柔声劝道:“那你病着,不吃药怎成?”
“嗯……
”楚楚转动漂亮的眼珠子,想了想,突然两眼放光看着她,“你帮我找些大蒜过来,以前我腹泻,我阿婆都是让我吃两瓣蒜,过个一半天便好了。”
于是秦忘机立即命人去厨房要了些大蒜过来,还要了一罐蜜饯。
楚楚抓起蒜瓣,就着一只蜜饯囫囵嚼了几口,才硬吞咽下去。
天色渐暗,秦忘机便邀请楚楚一起去见过父母,顺便一起用晚膳,可楚楚却婉拒了。
考虑到她初来乍到,皮面薄,秦忘机便没再坚持。要给她拨两名婢女贴身照顾,楚楚也是推辞,于是秦忘机便让芙蓉去各处打点,特别是让厨房的人每日都按时给楚楚送来饭菜。
临了,楚楚还再三请求,让她不要让萧行一知道她在这。
秦忘机以为她是怕见了面尴尬,况且既然表兄如此坚持将她赶走,她也没必要跟表兄提起这茬,自然欣然应允。
次日一早,秦忘机梳洗整齐,穿着翠色官袍,一出院门便见萧行一等在那里。
“表兄,你……”
“没想到我真的来了,是吗?”
萧行一一见她出来,便提步上前,见她一身官袍,妩媚中平添几分英气,不禁满眼惊艳。
一路上,在马车里,他的双眼都未曾从她脸上移开过半分。
表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可见她对那位殿下,是没有超出君臣之外的暧昧之想的。然而尽管如此,却仍然难掩倾城之色,那位殿下对她有没有那份心思可就难说了……
步入五月,气温逐渐转热,促狭的车厢加之表兄不加掩饰的凝目,让秦忘机两颊很快染红。
萧行一看着她腮上粉云,不由心神一荡,那晚的荒唐画面蓦地在脑海中闪过。
他瞬间神色一凛,做贼心虚地收回视线,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低垂的眼睫之下。
*
宋桢实在想不明白,有楚楚缠着,萧行一竟然还抽得出身,与秦家三口一道去城门迎接秦忘机。
那画面,好似他早已成了秦家女婿似的。
然而他根本没来得及让人去萧府探查,因为他回京第一件事,必须先到宫里,跟宋瞻述职。
除了将钱塘的事情简要汇报了一遍,他还推举了陈清泉提到的那名青年官员任钱塘县令。宋瞻对他提到的这名官员有些印象,况且又是陈清泉亲口举荐,便即刻首肯。
看到儿子把差事办得如此漂亮,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只是人却好像瘦了些许,宋瞻难得慈爱起来,对这个从不屑夸奖的儿子大加称赞了一番。
这是从未有过的褒扬,宋桢便趁着他高兴,将兖州那桩旧事提了出来。
“过去的事情提它作甚?你还嫌不够丢朕的脸?”宋瞻一想起这不肖子竟然敢随意诛杀知州大人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见龙颜大怒,宋瞻身边的老太监连忙一个劲儿给宋桢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
可宋桢想到自己曾经亲口跟秦忘机许诺过,要彻查沈金水,便不顾老太监的劝阻,继续说了下去。
“父皇,一个小小钱塘县令都敢为非作歹,罔顾律法,为何您就不肯相信儿臣,去彻查沈金水?”
宋瞻一掌拍上龙椅扶手,想要发作,最终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
他何尝不知沈金水有问题?只是就这么查下去,只怕大半个朝廷都要上刑场。
而他如今龙骧虎步,尚在壮年,怎会任由储君在自己在位的时候,进行如此大的一场政治清洗?这不是明摆着昭告天下,他这个皇帝不中用了,太子才是这天下之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