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才知道自己失言,忙将红盖头藏到身后。
按照惯例,鬼王娶亲需得游行鬼界一圈,以昭告众鬼。
游行的队伍早已整整齐齐地排列好,为首的那辆车被饰以金玉,暗红长纱下,鬼王一身华服端坐期间。
裴千烛腰间佩剑,虽是坐着也身姿挺拔,颇有将帅威仪。只一见到棠谙,他便再也挪不开眼。
那日,他连棠谙的模样都来不及见,便不得已扔下她一人,奔往前线。谁曾想,这一别就是千年......
裴千烛攥紧拳头,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他竟然看见,棠谙径直朝自己走来。
可棠谙走到近处,却被拦下。
礼官恭敬道:“夫人,下官引您前去。”裴千烛那辆车之后,还有辆稍小些的马车。
裴千烛正想开口,让礼官不要再守那该死的礼制。难得棠谙愿意同他呆在一处,尽说那些扫兴话。
棠谙却比裴千烛更先开口:“要我居于人后,你问问众鬼答应吗?”
第95章
说完那句话后, 棠谙看也不看正出于呆滞状态中的礼官。她一跃而上,坐在裴千烛身边,动作如行云流水。
礼官急得手忙脚乱, 但在裴千烛一个眼神递过去后, 他立即垂下头, 不敢再多说。
棠谙自然察觉到这一幕, 她权当没有看见。呵,什么平起平坐, 都是说得好听。这鬼界唯一的主人,永远只会是鬼王。
车行得很慢,鬼界荒凉且无聊的风景慢悠悠从棠谙身侧路过。她撑着头,全无半点庄重模样。
一只带有薄茧的大手, 附上棠谙的手。“你在想什么?是嫌弃......这里不好看吗?”
“风景还不错。”棠谙并没有将手抽回。“毕竟今日之后,我也是鬼界的一份子了。”
裴千烛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天知道, 他等这句话等得有多绝望。
他小心翼翼地问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们说,你早已知道我私下安排婚礼。但你没走, 是不是说......其实你也愿意!”
裴千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棠谙,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棠谙忍得很辛苦, 才没有露出异样。语句在齿缝间百转千回, 终于干涩地回答:“或许吧。”
“或许?”裴千烛似乎根本不懂察言观色, 他缠着棠谙, 非得问出个具体答案。
棠谙被缠得不行, 索性敷衍道:“是, 我愿意。”反正她说谎话又不用下拔舌狱。
裴千烛顿时心花怒放,他多想把棠谙揉进怀里, 可这该死的仪式还没结束。
这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棠谙身边......
“是鬼王和鬼后的车辇!”
“太好了,我家娘子终于有救了!”
远远地便看见一男一女两只鬼现出鬼形,往车队方向来。
裴千烛心下一凛,直觉有事发生。果然,那两鬼在车侧跪下,一边叩首一边求鬼后赐福。
在四面八方无数只,隐于暗处的鬼眼下,裴千烛也不能拒绝,只好问:“你们所为何事?”
小丫鬟打扮的鬼哭哭啼啼,“我家娘子做鬼时,已经接近临盆。如今鬼婴不安于腹,搅得娘子是生不如死。”
见裴千烛表情松动,丫鬟继续道:“我听闻鬼后是花魂转世,于是斗胆请鬼后用引魂香安抚鬼婴,以便将其剥离母体。您看......”
丫鬟头也不敢抬,只可怜兮兮地跪着等鬼王指令。
裴千烛望向棠谙:“你可愿去?”他本以为以棠谙的性子,定会前去帮忙,却没想棠谙竟然摇头拒绝。
“我并不会引魂术,不如,让医官去吧。”说罢,棠谙握紧了裴千烛的手,似乎是不想离开他的意思。
裴千烛虽感到奇怪,但很是受用。他正打算下令,丫鬟却急切道:“小姐的病,已请孟婆婆来看过。孟婆婆说,唯有引魂香可治。鬼后哪怕是去看一眼也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不顾身旁同伴阻拦,一个劲儿地往棠谙身边凑。
棠谙尽力靠向裴千烛,想和她撇清关系。
托这哭号声的福,裴千烛能感觉到,有更多的鬼朝车队涌来。人爱看热闹,鬼也不例外。
于是裴千烛只好请求棠谙:“我们一起去瞧瞧,可好?”
他将棠谙半揽在怀里,无视礼官欲言又止的表情。裴千烛的目光在棠谙心口一触即离,他柔声安慰:“有我在,不会有事。”
棠谙也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温言软语是从何而起,但事情都到这份上,她再拒绝就不妥当了。
裴千烛挑了几个心腹一起走,令大部队留守原地。事主的住处并不远,只是屋门紧闭,还有阵阵女子惨叫声传来。
那股不太好的预感,又涌上裴千烛心头。
果然,丫鬟满怀歉意道:“王,小姐如今的状态,与人间女子生产相似......”
裴千烛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令手下将这间小木屋围住,然后捏了捏棠谙的手,“放心吧,我就在外面。”
丫鬟很是机灵,她见裴千烛如此关切棠谙,忙恭维道:“我替小姐祝王与王后永结同心。”
棠谙没应声,裴千烛也不但随意接话,恐惹棠谙不快。
“我该如何用引魂香?”棠谙表情严肃。
裴千烛松了口气,原来她是在想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