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敢问棠谙讨回同伴, 为了保全剩余的手下,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撤退。”
棠谙看着那群鬼调头远去,也松了一口气。她无法对平民百姓下重手,若是他们还不知后退,会让棠谙很为难。
直到窄巷中再看不见那群鬼的身影,棠谙才放心转身,准备解开纸人的禁锢......
“小心!”萧淼大呼,他飞奔而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是某个年轻打手,竟不顾命令,杀了个回马枪。他双目赤红,武器上贴的是能将鬼魂打得魂飞魄散的符箓。
鬼界怎么会有这东西卖?棠谙微微皱眉,却浑然不惧。因为她,根本不是鬼。
见棠谙这岿然不动的样子,少年怒气更甚,他认为棠谙这是在挑衅自己。
他嘴里大吼着:“妖女!给我哥哥偿命吧!”
棠谙双手覆上比岩石还坚韧的纸,横于身前,准备接下他这一击。
但让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是,棠谙身旁那具纸人,它动了。它抢在萧淼之前,用身体挡在了棠谙面前。
随着一声巨响,少年被弹至十米外,他武器上的符箓皆已失去光彩,而那具纸壳,却完好无损。
棠谙微微叹气,她这才想起中了引魂术的鬼魂,会自主为她挡下一切危险,哪怕她根本没有发出指令。
少年满脸错愕,“哥哥,你难道,没有死?”他小心翼翼上前,想要触碰纸人的脸。
但就在那瞬间,异变发生。道道龟裂纹攀上纸人身体,从缝隙中能看见刺眼白光。
棠谙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站在原地,准备随机应变。但赶过来的萧淼却满心焦急,他一把将棠谙拉离纸人,抱着头护在怀里。
“别怕。”萧淼的声音低沉而柔和。
那是一声无比悲痛的恸哭,撕心裂肺到,棠谙剩下的半颗心脏都不由得揪起。她想探头出来看看,可萧淼不让。
棠谙讨厌受制于人的感觉,她开始打心底里想要远离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
“放开我!”她怒道。指尖弹出一抹灵力,正要刺入萧淼心脏里时,那人终于放开手。
棠谙的灵力落了空,可即使在面对怨魂时,她也很少失手。棠谙抬头,深深地望了萧淼一眼。
但那人的眼神无比清澈,不像是包藏祸心的样子。
耳边恸哭声还在继续,棠谙想说,你别哭了,我这就将哥哥还给你。
但转过头,却只看到瘫软在地的一堆碎纸。地上驱鬼符箓四散,已全然没了效力。
棠谙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她听见少年断断续续的语句,从纸堆中传来,“是我杀了哥哥,是我亲手,杀了他......”
“你......”棠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暗巷中阴恻恻的风吹过耳边,谁又知道,这也是棠谙第一次将这种引魂术,用在鬼魂身上。
萧淼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似乎刚才那个紧张到滚了一身灰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拉起棠谙的手,将她带离这里。“他们这种鬼在为虎作伥的那一刻,便要知道以后会面临这样的结局。这不是你的错。”
直到听不见哭声后,棠谙已经不知道被萧淼带到了哪里。她忽然问:“你偷了鬼王的什么东西?”
萧淼微楞,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棠谙。
“怕姑娘笑话,才没敢说。那位大人有断袖之癖,在街上看见我,非得将我抢回府中。我只是在出逃之余,顺手将他桌上一个玉貔貅捎走罢了。”
“啊?”棠谙眼中透露着疑惑,她看着手上萧淼强塞给自己的宝物,问道:“你给我做什么?”
萧淼挠挠头,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姑娘也看到了,我那点身手,若是没有姑娘相助,早被那群鬼捉回去了。”
“这是谢礼?”棠谙把玉貔貅塞回萧淼怀里,在那结实的胸膛上轻拍两下道:“这东西太俗,我不要。”
萧淼白玉般的耳尖染上绯红,他垂着头,满怀怯意地问:“那姑娘......想要什么?”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就连脸庞也烧得跟红云一样。
棠谙粲然一笑,即便披着破黑袍,也是国色天香。她附到萧淼耳边,轻声道:“我想要,你的命啊......”
萧淼瞳孔瞬间放大,他僵硬地扭头看向棠谙,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纸张一层一层,攀上他的脖颈,即将把他口鼻淹没。萧淼声若蚊蝇,“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棠谙拍拍手,神情藏在兜帽中晦暗不明。她懒得回答,转身就要走。
可萧淼,啊不,是裴千烛。他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巨力,竟然短暂地挣脱了灵纸的束缚。好不容易挣出的手指在接触到棠谙之前顿了顿,最终环上棠谙的食指。
食指上轻微的痒意让棠谙有些惊讶,裴千烛是第一个能挣脱出她引魂术的人,哪怕只是几秒。
但棠谙还是毫不留情地,狠狠甩下裴千烛的手,不顾他挽留的眼神,渐渐走远。
那具由裴千烛变成的纸人,直到消散前,都一直注视着棠谙离开的方向。
转过一个转角,那道灼人的目光终于从棠谙身上消失。她藏在黑袍中的手,不断揉搓食指,棠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上面,怎么都搓不掉。
可理智告诉她,食指上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