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珏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一般, 坚决摇头道:“你改不了,有些东西,从别人那里不会得来, 只能自己去争取。”
“可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去修道, 便是一个人, 从一无所有开始。你什么背景也没有, 又是这般年纪......”
钱金银试图讲清利害,让钱珏知难而退。
但钱珏显然不这样想。“但我只有这条路可选。父亲, 你做生意时可曾指望着,别人将路铺好,等你来走?”
钱金银望着钱珏,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已, 仿佛从未了解过这个女儿。实在是,像极了她的母亲。
钱金银嘴唇蠕动着,却只说出一句:“想爹了, 就回来看看。”
这句话让钱珏早就在眼眶里打滚的泪水, 立即涌了出来。她背过身去,不想让钱金银看见自己这脆弱模样。
棠谙适时开口:“钱老爷你放心, 我们堆蓝学府虽不是什么大宗大派,却胜在‘公正’二字。无论是修道世家后代, 还是有资质的凡人, 都一视同仁。”
“那便好, 那便好......”钱金银嘴上念叨着, 眼睛却不住地望向钱珏。他好想上去安慰她, 但又怕女儿还生自己的气。
钱金银的背影逐渐远去, 钱珏的心情也平复下来。
“棠姑娘,昨日的试验结果出来了。他们说, 我体内存有灵气。”钱珏笑着对棠谙道,但笑得很难看。
棠谙松下一口气,当时钱珏与钱金银争吵时,她还怕钱珏没有修道天分,断了自己后路。现在看来,这姑娘怕是早有准备。
棠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常卿诀,她也不知道测出灵气后,该怎么办。
常卿诀立即会意,她正色道:“我是医修,棠谙是炼器师,还有剑修、符修、阵法师。过几日便开始正式授课,你得提前选好修炼方向。”
钱珏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她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看样子你已有选择。那么日后在学府碰见,我就要叫你一声师妹了。”常卿诀欣慰道。
待钱珏走后,棠谙忍不住问:“入学就这样简单,没别的呢?”
“不然呢?”常卿诀疑惑。
这堆蓝学府,可真是从上自下的随意。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培养出裴千烛这个另类。
“对了,你方才听见没,过几日正式授课。棠谙,最后一学年是混合授课,到时候我可不想在所有同级面前,看见你绝望又无知的眼神。”
常卿诀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
末了,常卿诀还添了一句:“你若还脑袋空空,裴千烛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箱子里的钱随意取,顺便帮我买几本教材来,可好?”棠谙气息奄奄道。
她等了会儿,见常卿诀仍站在原地,还用一种怪异地目光盯着她。
“棠谙,你发财了诶。”常卿诀幽幽地说。
“......有什么问题吗?”棠谙试探着问。
“得了这些钱,还平静如常。棠谙,你还是以前的你吗?”
棠谙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确不是以前的棠谙,但这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强装镇定,淡淡道:“从前是一分钱也无,便将其看得珍重。如今再也不会缺钱,又觉得这东西不过如此。”
常卿诀不知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我就知道你这人,惯会喜新厌旧。不过......这样也挺好。”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仅留棠谙一人半卧在床上,后背冷汗涔涔。
之后的几日,棠谙都没见到裴千烛人影,只有常卿诀一人,每日忙前忙后地照料她。不过,自棠谙能下地走动后,常卿诀也来得少了,但棠谙的病,并没有好全。她不禁想起裴千烛那句,病好之后才能下地......
棠谙心道,她就知道裴千烛又在骗人,再多几次,傻子也不会信他。
棠谙坐在桌前,正捧着书本,看得入神。忽然听见“嘭嘭”两声,窗户被什么东西撞响。
她疑惑抬头,却发现窗外空无一人。她怀疑是飞鸟误触,便不再多看。
棠谙收回的视线,与一枚孤零零落在书页上的纸雀对上。
“咦?”棠谙拎起纸雀,觉着有些眼熟。
这不是她在裴千烛屋里养病时,闲来无聊扎的纸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棠谙发现纸雀身体内部,隐隐约约透出些墨迹。她将其拆开,纸上显出几行清逸字迹。
她记得很清楚,这是裴千烛的字。
“近日诸事缠身,未能前来探视。唯有借飞鸟传音,略补余之过错。望疾厄速去,幸得再会。”
哼,谁想与你这闷木头再会。棠谙将纸雀重新折回,心中腹诽。
窗外有风卷过,属于竹子的清香,被挟带着扑向棠谙的面颊。鬓边发丝也被风勾动,撩拨出酥麻痒意。
授课日终于来临,棠谙赶到讲堂时,屋内已坐得满满当当。她好不容易寻到处空位,但脚步刚动,坐在这位置旁边的修士,便将书本搁在空位上。
棠谙抬眼,发现这人正用警惕地目光盯着她。棠谙不明所以,但不欲多说,朝讲堂后方走去。
“你好,这位置上有人吗?”清脆闻询声自身后响起,棠谙的脚步顿了顿。
“无人。”有人回答。
棠谙眯起眼,回头望去。果然,先前她问的位置上,已坐了个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棠谙咽不下这口气。显然,这修士就是不想和她坐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