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她双腿都有点发麻了。
岁云僵硬转身。
慕圻站在她面前,视线直直和他对上。
她看见。
慕圻眉眼闪烁,微抬的眼皮,透出讶然。
欲言又止中,似乎蕴着关切。
岁云现在脑子有点乱,不想去应付其余的事。
不给慕圻开口的机会。
岁云木着脸,撇过头,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我先回去照顾甜甜,你也去看周润韩吧。”
慕圻眉峰紧了紧,锋利之意在冷白灯光折射下,冷然又薄凉。
慕圻看向那道隐入门内的倩影。
不甘,也倔强。
“哗哗哗--”
捧着从水龙头下接过水打在脸上,冰凉的水珠爬满面容,擦过皮肤每一寸,她的神经愈发清醒。
可越清醒,心里那股闷闷的,堵堵的感觉就更重。
水顺着指缝,攀着手臂,滴在地上。
微弱又清晰的声音,将她从黑暗的空间拉回。
她两手撑在大理石纹理的台上,睁开眼,慢慢抬头。
镜中。
清丽的少女面容苍白,血色很淡,脸侧的碎发背水打湿,眼睫毛也托着小水滴,似要晕糊视线。
她现在,看着好像有点狼狈。
冰冷的水令她清醒,却没有让她想明白。
明明这个项目从头到尾一直是她在负责跟进,整个新品菌的研发过程也是她没日没夜地在实验室和大棚里守着。
心底一道道疑问不解的声音响起,似要侵占理智。
“嘀--”
岁云低头看。
是王淮辉发来的信息。
岁云没忍住,问了王淮辉为什么专家要换了她。
岁云自问,她不说做得完美,至少很难再被挑剔。
不是自满,是自信。
她走到现在,她的每一次实力和胜利带给自己的信心。
她是狂妄,但她有狂妄的资本。
难道。
她这个年龄不正是少年轻狂的时候?
此时不狂,更待何时。
就算最后,她真的与这个项目不再有任何关系,她也要知道为什么。
她需要一个理由。
即使,不会接受。
王淮辉:【那边说的是,他们团队从未出现过女性科研人员的身影,为了避免麻烦,你可以继续跟进,但是主要负责人要换。】
余下几句话,岁云快速扫了几眼。
两三秒吧,但也足以知晓大概意思。
呵。
岁云勾起唇,无声冷笑。
她忽然觉得好笑。
觉得几分钟前差点陷入自我怀疑,因为换人而有那么丝难受的几瞬,真是浪费时间。
就因为这样愚昧的人,这样无知的的借口,这种离谱可笑到都无法被称之为理由的……理由。
难怪庄毅在电话里吞吞吐吐,想来是担心她难过不敢多说。
她还得谢谢那些所谓的“专家”,感谢他们让她见识到。
愚昧无知的人,无处不在。
岁云的心情忽然变得不错起来。
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她嘴角甚至露出一个笑容。
撞上正好离开的护士,对方见到几分钟前情绪略低的她,这会儿突然脸上挂着笑,一连几眼透着惊讶。
徐甜甜醒过来,还有点虚弱。
拉着岁云的手,两眼泪汪汪。
她心里那个悔啊。
尊敬的见手青大人,请原谅我的不敬吧,我为我曾还有那么一刻想要凉拌你的想法,而感到愿立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岁云替她捻了捻被子,医生来检查确认她基本没事后,岁云拧开门,去医院外面给她买点清淡的食物。
关上门,刚抬眸。
慕圻定定看过来。
慕圻居高临下地站着,五官深邃淡漠,白衬黑裤,冷意十足,似要和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原本低垂着的头,在注意到岁云出来的那一刻,漆黑的眼眸慢慢抬起。
阳光很好,透过窗棂,细细碎碎的光铺满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他站在光里,眉眼清隽又淌过倦懒,额前的碎发还沾着光影,中和了些许眸中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他的嗓音有点冷,细听,似乎还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沙哑。
“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岁云看着他,喉咙莫名一噎。
他的脸很平静淡漠,岁云注意到他手里还圈着那包她给她的纸巾。
两个小时前,岁云塞进了他手里。
两个小时后,纸巾静静地躺在慕圻掌心。
墙壁上电子表的数字又变了,时间在逝去,可好像有人一直停在这等着。
时光恍若有那么一瞬,静止在不久前安然无事的午后,宁和温柔。
岁云眼神闪烁,声音低又轻:“好。”
慕圻带岁云来了医院后门一条街,临近饭点,街上很热闹,揽客的店家,穿梭的车辆,匆匆的行人,树上的鸟也叽叽喳喳叫着。
和医院无意中就透着的压抑和冷沉相比,白日下的街道,就要有生气活力多了。
望向头顶的太阳,阳光依旧强烈灼眼,岁云盯着看了会,清眸就快要蓄上泪。
她放平视线,日光落在她面前的小道上。
站在光里,踩着的是光,再往前依旧是温暖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