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雪白如玉的足闯入了他平静如深潭的眼中,圆润剔透的足尖透着粉意,而她雪色的脚腕上正缠绕着几缕青色的莲茎。
有如深潭般的眸子里无声地漾起了几分波澜。
“抱歉,它似乎很喜欢你。”
玄尘这才明白她方才说的有东西是何意,盘桓在时南絮脚腕上的莲茎倏地收了回来,乖顺地藏入了他的袖中。
“你是水灵根吗?”察觉到莲茎上残留的灵力气息,玄尘忽而问了时南絮一句。
时南絮莹白的耳垂都已经染上了粉意,犹如刚绽开的菡萏,闻言垂首轻声应了。
玄尘放出了手中的莲茎,蜿蜒着送到了时南絮的手边,温声道:“不必惧怕,它亲近你想来是受你水灵根气息的吸引。”
“想摸摸它吗?”
不知是何缘故,方才作乱的莲茎现在安分地待在时南絮的手心里,还渐渐生出了浅粉色的花苞。
花苞的外瓣光滑,触及指尖的时候有些凉。
时南絮看着手心里乖巧可爱的莲花花苞,一时间竟有些忘记了方才这莲茎有多么不听话,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花苞尖。
玄尘一直静静地看着时南絮他掌中莲花花苞的互动。
却因为她方才的触碰,他险些压制不住自己并不平稳的气息,一声低喘被闷在了喉间,很轻的一声以至于时南絮并没有听到。
淡金色的光芒乍现,原本还未开放的花苞竟一息之间绽放开,浅粉的花瓣轻晃间还沾染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是时南絮的灵力凝结而成的,这莲花绽开兴许也与她纯净到无半分杂质的灵息有关。
时南絮正惊异于掌心莲花的绽开,是以并未注意到玄尘暗绿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异光。
再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紫竹林原本云淡风轻的天幕暗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变作了如墨般的漆黑,黑得仿佛要滴下墨一般,压得人几乎难以呼吸。
掌中的莲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时南絮抬眸去看玄尘,却发现他眼眸紧闭,秀气的眉头紧蹙。
这灵境风云变化都是受灵境主人神识所控,所以时南絮只能看着这些变化却有些无能为力,而且这位前辈明显修为不知要高出她多少,时南絮更不可能左右他的灵境。
再睁眼看去,原本岁月静好的紫竹林已经变了模样。
时南絮愣住了。
这位前辈究竟经历过什么?能有如此深重的心魔。
黑眸倒映出灵境中的景致,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四周都是呼啸而过的黑影鬼面,不时发出来尖利的笑声,时南絮知道这些东西大概是玉简所说的怨灵魔气凝结而成的东西。
被汩汩鲜血染成血红一片的大地上四散着修士的躯干残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且还有不见人形的魔物趴在这些修士的残肢上啃食着所剩无几的灵力和血肉。
方才还一袭素衣静坐陪着时南絮下棋的青年坐于尸山血海中,眉心的朱砂记散发着泛红的光泽。
他似乎就坐在阵眼中,以自身为阵眼强硬压制着逃窜的魔物。
时南絮隐约感觉,这似乎就是玉简中记载的百年前的平定封魔之战。
玉简中的记录并不详细,只是大约记载了阵亡的修士数量和一些能够寻到的名录玉牌。
至于那些没有录入名字而死的修士,又不知有多少了。
就在时南絮思索之际,玄尘睁开了双眼。
原本暗绿色的眸子竟然变成苍青色,里面盛满的竟是令人心惊的杀意,抬手将入魔了的修士碾作碎段。
时南絮并没有意识到在她观察时,丝丝缕缕墨色的心魔气息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指尖。
场景似水面般扭曲了几下,恍惚间,时南絮发现自己似是回到了那间惨白的病房,静静地旁观着自己。
病床上的少女形销骨立,早就不成人的样子了,咳嗽间都是刺鼻的血腥气。
她偶尔会走下病床,站在窗前往外看。
住院楼下面是一个小公园,里面有许多康复了的孩子们玩耍,时而传出欢声笑语。
时南絮看到了少女的脸上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但很快她这难得能够动弹的能力都没有了,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被病痛折磨到难以言语。
新的父亲并未来看过她,母亲起初常来,但后面来的次数也少了。
大概也是看多了有些不耐罢,可既然不耐了,为何还要给她插各种管子留下她呢?
后来母亲来了,跟她说她将要有一个妹妹。
时南絮想她大抵是被抛弃了的,所以需要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代替她。
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嗓音。
“去吧,只要做了,你就能够解脱了。”
时南絮缓缓走了过去,叹了口气,清晰地看到了少女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身影。
她徐徐抬手拂去了自己眼尾的泪,按上了那半透明的管子。
其实,她只是想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够和旁的人一样活泼地活着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灵境中的时南絮不知何时坠入了一处寒冷的深潭,并且不断下沉着,双眼紧闭。
盘腿坐于潭边的玄尘蓦地睁开了双眼,潭中幻化出无数根莲茎,将不断下沉的时南絮直接托出水面。
玄尘看着她眉宇间若隐若现的黑色气息,不由得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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