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中,隐约传来鸡鸣,清冷而幽长。
“天快亮了,”庄延指了指旁边的耳室,说:“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个小时。”
“好,多谢,”林北樾扶着叶青起身,无论何时,他总是礼貌得体。
两人进了耳室,室内有一张木床。
“躺一会儿吧。”林北樾轻轻地拨了拨她的头发。
叶青躺在床上,身体分明十分疲惫,却始终无法入睡。
今夜发生的一切,足以让她震惊混乱。是是非非,她无法判断,所以下意识地,她想从他那儿寻求慰藉。
“你相信庄延的话吗?”她轻声问。
林北樾目光看向客厅,没说话。
峨山尸骸案,延伸到这个边境小寨,到底是他们在寻求线索,还是有人在暗中牵引着,诱导他们来到这里,让他们一步一步地,主动步入早已布好的圈套中?
叶青抬头望着吊脚楼上交错的房梁,心情难以平静。
雨下了整整一夜,临到破晓时,耳室的门被敲响。
“叶警官,林法医。”庄延站在门外,说:“休息好了吗?我现在就带你们离开。”
叶青和林北樾立即起身,踏着一片黑暗,进入水芙寨漆黑的晨曦里。
经过一夜的大雨冲刷,地面泥泞不堪,走出一段路,裤管上就裹满了泥。
庄延带他们走的路的确偏僻,人也少,但出寨进入盘山公路的道路只有一条,那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雨幕掩盖了天明的光,但隐隐约约的,能看见远处公路犹如一条灰蛇,蜿蜒着盘踞在山上。
庄延忽然停下脚步,说:“我送你们到这里。”
剩下的路,叶青和林北樾已经知道怎么走了,林北樾道了谢,庄延戴上斗笠,转身返回,很快没入果林中。
叶青拉住林北樾的手,迷惘的情绪稍缓。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温柔而坚定。
“走吧,”林北樾为她撑着伞,说:“有机会可以再来的。”
叶青迟疑,“我爸爸,为了清剿那对父子的组织,牺牲了家人,牺牲了自己,一想到父子组织还有余孽,我心里就不舒服。”
“如果庄延真的是叶叔叔安排的卧底,那他就是一线希望。”林北樾说。
叶青重重地点头,“不管他是,还是不是,都是线索。”
……
出寨子的路就在眼前,叶青和林北樾加快了脚步。
而林北樾却突然停了下来,说:“你听!”
这一路叶青心绪焦躁,耳边尽是杂乱的雨声。她努力平静下来,竖起耳朵听。
雨声里,夹杂着愤怒地呼喊声。
“那两个警察逃了!”
“快抓住他们!”
“搜寨子!搜所有的吊脚楼!”
“堵住出寨口,不准让他们出去!”
出寨口还没有人,叶青和林北樾二话不说,朝着前方冲刺。
果树林越来越稀疏,道路也宽敞起来,晨光穿透雨幕,光线明亮起来。
如果就这样冲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乡野里,处处是田埂土坡,叶青看准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缓坡,带着林北樾跳下去。
起伏的田埂成了两人的掩护,田埂上有高高的草垛,遮挡了路过人的视线。
不久后,叶青听见阿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他们肯定都已经逃走了。”
“不会!”这是峰哥的声音。
“为什么?”阿河很急,“找遍了全村都没有他们的影子。”
峰哥静了一会儿,说:“我是沿着脚印追过来的。这么大的雨,地上这么泥泞,他们的鞋子沾了泥,上了公路怎么会没有泥脚印?”他指着地面,说:“但是你看,水泥路面上干干净净的。”
叶青和林北樾对视一眼,同时看了看自己裹满了泥的鞋子。
阿河惊疑:“脚印?”
峰哥却突然发出冷笑,低沉阴鸷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两位还要藏吗?”
叶青浑身一僵。
林北樾将伞握在手里,准备当武器使用。
“你们杀死了张婶,所以就想逃了吗?”峰哥说。
空气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这声音叶、林两人都太熟悉了——枪拉开保险的声音。
峰哥竟然有枪!
以往,发生命案,叶青和林北樾总是置于事外,侦查推理,总能查出线头。
可如今他们身在局中,反而不太看得清局面了。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霎那间,林北樾扑倒叶青,带着她在泥地中翻滚,躲开子弹。
震耳欲聋的枪声没再响起,林北樾和叶青躲在高叠而起的草垛后。
如果庄延的话是真的,这个叫峰哥的人,是否是“父子杀手”组织的人?
在附近搜寻的村民听到枪声,纷纷快速地赶了过来,将叶青和林北樾围了起来。
村民们愤怒地控诉着叶青和林北樾——
“你们杀了张婶!”
“张婶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杀她?”
“你们不是警察吗?为什么要杀好人?”
“把他们交给县城里的警察,看他们怎么办!”
峰哥冷厉地看着叶青和林北樾,眼底尽是森森笑意。
“各位,”他打断村民的话,“怎么处理,你们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