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边吃边聊天,扯东扯西,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蔡嘉年头上,颇有感慨地说,乐队散了估计是天注定,如果蔡嘉年还跟当年的乐队成员继续走下去,也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当年的吉他手,后来因为聚众吸毒进局子了,而贝斯手,去年因酒驾出意外死了。
有人喝了几两酒,似真似假地说蔡嘉年命够硬,要不然怎么会一个乐队四个人,只有他一人平安没事。
蔡嘉年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道:“对,我老母在天堂保佑着我呢。”
空气冷了几秒,有人哈哈笑了几声,把话题移开。
蔡嘉年喝完喜酒,一个人回了酒店,洗了澡,点开小红书。
他不玩这些新的社交平台,关注人里头只有一个人,他点进去,确认了她第二天活动的时间。
隔天中午吃了午饭,他开车去琶洲广交会展馆。
这两天广州有美博会,他知道游栀被活动方请来当特邀嘉宾。
活动海报上写的那些专业术语蔡嘉年是一个都不认识,只知道游栀下午三点至四点半,会在现场做技术展示,以及主讲小红书美甲博主的运营经验。
蔡嘉年已经提前过来,可没想到排队的人会那么多,通过层层关卡进到展馆内,又花了小半个小时,终于找到美甲馆。
哪哪都是人,空调又不够,蔡嘉年戴着口罩,满头大汗。
赶到大舞台前方,游栀已经在台上了,舞台下听讲的观众基本都是年轻姑娘,有的用手机录视频,有的低头在笔记本上抄写。
观众席位里三层外三层,蔡嘉年只好站在外围,远远看着舞台上、正坐在桌子旁低头认真作画的姑娘。
舞台上的大屏幕同步播放实时视频,镜头对准了游栀手中小小的一枚甲片,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巧手雕琢,甲面图案已经相当精致。
很快演示结束,镜头回到游栀脸上,她今天化了妆,虽戴着口罩,但眼妆精致明艳,笑的时候眉眼弯弯,自信漂亮。
接下来主持人问了她一些博主运营问题,她一一回答,口齿清晰,表达流畅。
蔡嘉年静静看着,灯光打在她身上,明亮,却有些朦胧,像整个人散着光。
盯着亮处看得太久,再闭上眼时,她的身影已经牢牢刻在他的眼皮里。
以前是她在台下看着他,如今位置调转,蔡嘉年心甘情愿。
游栀下台后赶紧去了趟洗手间。
她最近依然好吃好睡,但去厕所去得比较频繁。
从洗手间出来,她舒服地长吁一口气,正准备去逛逛会场搜刮参展商们的免费产品,抬眼就瞧见那大块头,站在洗手间门外不远处,跟座山似的。
她翻了个白眼,拐弯就走,蔡嘉年两三步就追上来,跟在她身后走,也不同她说话,像只是她的一道影子。
展馆内依然人头济济,有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眼睛不看路,迎面走过来,就快撞上游栀,蔡嘉年皱眉,伸臂挡了挡,沉声喝住对方:“看路。”
对方明显被他的花臂吓到,磕磕巴巴地道歉,急忙走远。
他存在感太强,游栀抱臂瞪他,终于开口:“你到底来干嘛啊?”
蔡嘉年语气软了许多:“我追星。”
*
高金花五点半醒来,屋子很暗,最近的天亮得没那么快了。
旁边大女儿游茉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下床,出了房间。
和往日一样,高金花洗漱完备早餐,上楼浇花,顺便做做操。
她点开二女儿游虞新开的连载,一边听书,一边活动活动筋骨。
老二这次写的题材,说是女性群像,写外婆、妈妈还有女儿,三代人住在一屋子里的生活。
准备吃早餐的时候,蔡光辉来信了,说他已经出门,清晨路上车少,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百花巷。
高金花边吃边刷手机,“愤怒的老鹰”先去微博盘旋巡视了一圈,再去小红书盘旋了一圈。
天气凉了不少,她在连衣裙外头搭了件薄外套,抹上口红。
及耳卷发依然蓬松,前两天她刚染了棕红色——那天染发之后,她发了张自拍照在朋友圈,老大说洋气,老二说和一个外国女明星好像,老三说特别适合,老四说妈妈你是最美的。
还有斐雁也点了赞。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他留了个四字成语:风姿绰约,后面连着几朵“玫瑰”的表情。
她今天穿一双平底皮鞋,在地上小跑时会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巷子安静,乍听之下,以为是地上和空中都有雀鸟轻啼。
蔡光辉的车停在巷口,上车后,他递过来保温杯:“早上刚打的。”
高金花还没打开,就闻到香味:“豆浆啊?”
蔡光辉打方向盘:“嗯,快喝,我怕凉了。”
打开盖子,豆香四溢,高金花轻抿一口,被烫了舌尖,“嘶”了一声。
结果就在第一个交通灯,红灯转绿,高金花刚抹好没多久的口红都花了,她又恼又羞,气得猛掐蔡光辉的胳膊,蔡光辉抿嘴偷笑,由得她发脾气。
老茶座,老桌子,老朋友,老样子。
生命总是来来去去,有的人提前离开,有的人准备到来。
入秋后有些水果不当季,高金花今天带了柚子,已经剥了皮,一瓣一瓣好似栀子花瓣,又似月半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