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郦妩挣扎了一下。
“不用急,没事的。”萧衍拍了拍她,安抚道。
郦妩抬头,看到的便是唐燕如被其长兄——镇西大将军唐振安,捉住胳膊拎起来的画面。
身为武将,唐振安身材高大,臂力惊人,单手就将唐燕如提了起来,放在他身前,横坐在马背上。
唐燕如整个人还呈失神的状态。俏脸雪白,杏眸泛红。
唐振安睨了她一眼,面容沉肃,语气带着长兄的苛责:“人长大了不少,出息还只有这么一点。”
唐燕如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有满腹的委屈和难过无法诉说。被唐振安奚落了,也不敢回嘴。
这位兄长比她年长九岁,如兄如父,威严沉肃。教她认过字、读过书,她的骑射与武功也得过他不少指点。
唐燕如被母亲宠得娇蛮顽劣,父亲怜她是娇柔姑娘家,也不太约束她。其他哥哥们也都纵着她,尤其是与她年龄相仿的唐胤,更是陪她一起胡闹,上树摸鸟、下河捉鱼……无所不做。
只有唐振安会严肃地管教她,她小时候不知道被唐振安罚抄过多少字、用戒尺打过多少回手板子,因而特别惧怕他。
唐燕如敢跟父亲母亲撒娇,跟四位哥哥撒欢,唯独不敢在唐振安这个长兄面前撒野。
本就生性严肃的人,历经疆场杀伐,鲜血洗礼,身上更添了许多凛冽煞气。
这会儿听他又训自己,唐燕如抿紧小嘴,连眼泪都不敢流,只将泪水包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
镇西大将军率副将与亲随打马入城,百姓夹道围观。
望见唐振安身前坐着一位姑娘时,看热闹的人立即交头接耳,人群中很快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咦,将军马上怎么多了一个人?”
“是啊,好像是个女人?”
“将军怎么带了个女人?”
“是将军的夫人吗?”
“胡说,镇西大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御敌数载,如今二十六七岁了,还不曾娶妻……”
“那难道是将军的妾室?”
因为唐燕如是武官之女,家里管教没有文臣那么严,顾忌没有文臣那么多,她出行从来不戴帷帽,时常还打马过街市,因而人群中有人认出唐燕如,连忙斥道:“你们不要胡乱猜测了,那是将军的妹子,唐大小姐。”
“噢噢噢,原来是唐家的大小姐。”
“是出来迎接她的兄长们吧,怪不得……”
唐振安将这些杂乱的声音收入耳里,目不斜视,带着唐燕如穿过人群,往唐府方向而去。
*
镇西大将军得胜班师回朝,太子代天子在城外犒军之后,晚上在皇城内的太和殿,又给唐振安和他的一行副将兄弟们举办接风洗尘的庆功宴。
筵席开始之前,郦妩先与家人说了会儿话,再与林婉柔碰了面。
“阿如没来么?”郦妩问。
林婉柔摇了摇头:“听说是回去就发热生病了。”
郦妩微讶,连连问道:“怎么会这样……白日里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病啦?没有大碍吧?”
“如今天气渐冷,大概是在外面吹了凉风,着了寒气。”林婉柔道,“无大碍的,你别担心,我进宫之前听说她的热症已经退了。”
郦妩点头。
林婉柔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我总觉得阿如今日的举动有些反常。”
郦妩也若有所思:“是啊。今日那个马车里的姑娘,你看到没?好像阿如就是看到那个姑娘后,才有些不对劲,忽然不管不顾地跑了。”
林婉柔:“是认识的人还是怎样?”
郦妩也胡乱揣摩:“以前不曾见过,不像是京都里的贵女……难道是阿如怕那姑娘抢了哥哥们的注意,以后对她不好?”
她们二人都知道唐燕如非唐家亲生女儿,也知晓她对她的兄长们、尤其是对唐胤的关系最为亲厚。
只是因为从小接受的世俗礼教影响,郦妩和林婉柔是绝对不会将事情往男女感情上去想,因而到现在还百思不得其解。
钟鼎声起,宴会开始。
恰好太子与沈慕风正与唐振安边说话边走了过来。
郦妩抬眼望去,这三个男子身材皆一般高大,神情也是一样沉稳端正。尤其是太子萧衍和镇西大将军二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性格,一副淡静冷肃的模样。
想起太子这些日子的表现,尤其是在床笫之间更是表里不一,热烈得让人有些吃不消。郦妩在心里暗嗔了一句:道貌岸然,假正经。然后又笑着抬脚走向萧衍,林婉柔也走到沈慕风身侧。
几人各自入席。
殿中丝竹盈耳,编钟奏响。
因为是给这些边关杀敌的将士们庆功,为了应景,怕他们一时不适应京都的靡靡声色,今夜献舞的不再是一群娇柔舞姬,而是十来个壮硕刚健的男儿。
年轻健硕的身躯,个个只穿着一件镂空铠甲,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持盾舞剑。
舞姿不如女子娇娆,却带着刚强与豪放,威武又雄壮,伴随着密集的鼓点,也看得人热血沸腾,甚至还有不少贵妇看红了脸。
郦妩看着这样的剑舞也觉得新鲜,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瞧,直到萧衍悄悄地在桌案下捏了捏她的手心,她才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