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成娇歪头想了半天,呀了一声:“你是谢……”
她没把人的名字叫全了,总觉得这样不妥。
可是崔瑛也想起来他是谁了,又没这些顾及,便叫嚷起来:“你就是谢鹿鸣啊?”
大名府谢家,虽比不上袁高崔薛这四家世代为官,可难得的是,谢家人远离官场,却深得皇帝青睐。
自惠宗时起,谢家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薛成娇此刻想想,竟觉得谢家的家主是这样的眼光长远。
若涉足朝堂政事,只怕谁也不能经久不衰。
唯独远离朝堂,才可明哲保身。
而要说起谢家的儿孙们,便更是有趣。
这一代谢家长房有三儿一女,二儿子和这个独女还是双生。
当年落生时,因龙凤呈祥一说,谢家人大摆宴席热闹了七日。
大名府离京城近的很,自然就惊动了陛下。
子曰鹿鸣,女曰杏林。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八个字,这一儿一女的名字,就敲定了。
那边站着的谢鹿鸣稍退两步,拱手做了礼:“正是在下。”
崔瑛对他的好感是直线上升。
谢鹿鸣云游天下,志在四方,一支长萧,一曲良宵。
据见过的人传言,谢鹿鸣手上是有很漂亮的功夫的,只是究竟如何,却又不得而知。
崔瑛是不爱读书的人,可此刻见到一个活生生的谢鹿鸣站在自己的眼前,又因他生的硬挺,不知怎么的,李太白的一句“赵客缦胡缨”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于是,崔瑛朱唇微启,又催问了一句:“去不去吃茶?”
谢鹿鸣没有再推辞,应了一声好,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二人先行。
薛成娇拉了崔瑛快走了两步,自然也是知道谢鹿鸣不会追上来。
崔瑛疑惑不解:“人家还在后头呢,你别走这么快。”
薛成娇啧了一声:“他是个陌生男子,你怎么敢请他吃茶?”
崔瑛嗳了一声:“他不是谢鹿鸣吗?”
薛成娇一时暗恨,掐了她一把:“你这个人,适才自报家门就已经很是不妥了,怎么什么也不顾忌?”
崔瑛恍惚之间有些明白过来,嗨了一声不以为意:“我当你要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啊?我哥哥从前常说当如谢鹿鸣,他可是一心想结交这位谢二爷的。”
“那你呢?你不是看不上不入仕的世家子弟吗?”薛成娇眯了眼看她,“之前对陆靖淇那样不屑一顾,怎么到了谢鹿鸣这里,就又变了?”
崔瑛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那不一样。人家云游四方,是多听多看长见识,你看他通身的气度是不是不一样?陆靖淇那种,完全属于玩物丧志,懂吗?”
薛成娇眼底闪过深思,意味深长的盯了崔瑛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二人的脚步也跟着放慢了下来。
吃茶的地方最终是选在了茗楼中。
一行人进了这楼里,径直要了雅间,叫上了一壶庐山云雾,又点了好些精致糕点才不提。
谢鹿鸣坐在她二人的对面,一双眼睛老实的很,绝不胡乱打量。
等她二人坐下后,他伸手取下腰间长萧,向着崔瑛递了过去。
崔瑛嗳了一声,小脸儿立时就红了。
谢鹿鸣眉眼弯弯:“五姑娘方才就一直盯着我的这只萧,是对萧有兴趣吗?”
崔瑛也不好意思接,轻咳了一声,心说我可不爱萧。
薛成娇在旁边儿笑出了声来:“她呀,是爱玉成痴。”
谢鹿鸣哦了一声,明白过来:“从前曾路过应天府,听人说起过,崔家五姑娘慧眼识玉,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品质质地来。”
他说话时,长萧并未收回。
崔瑛想拿,又怕这是人家心爱之物。
她知道像谢鹿鸣这样的人,大多有气节。
长萧玉佩一类,多为君子所心爱之物,轻易是不肯给人碰的。
“我只是见这玉漂亮,你快收回去吧。”
谢鹿鸣是玲珑心思的人,笑了一声道了一句无妨:“五姑娘自可赏玩,不要紧的。”
崔瑛一心喜欢这玉,听他这么说,便不再推辞,当下就接了过来。
这玉触手生凉,可又奇怪的很,只那么一刻,立时又温润了起来,握在手中竟丝毫没有凉意了。
“这玉好讨喜,我家中也有几柄和田白玉柄的团扇,夏日来用,触手生凉,这玉箫怎得一入了手,便这样温润起来?”崔瑛有些惊讶,饶是她见过这么多的好玉,也没遇到过这样的。
谢鹿鸣浅品一口茶:“这玉取的是中瓤部分,这块料子本就稀奇少有,入手一瞬是凉意沁骨,然则润起来的极快。正因如此,我才将它取材打磨,做成了长萧随身带着。五姑娘的团扇,多半是夏日消暑用的,自然与这个不同。”
崔瑛呀了一声:“这萧是你自己做的呀?”
谢鹿鸣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崔瑛便又将玉箫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几眼,眼中的钦佩之意毫不掩藏。
薛成娇坐在旁边,看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思转了几转,不想在此处多待。
她动了动,拍了拍崔瑛:“你们先吃茶,我刚才见底下有糖人儿卖,我下去给你买。”
崔瑛撇了撇嘴,随手指了指燕桑:“叫她们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