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旻稍有醒悟。
跟燕翕比起来,他也许已经算得上是幸运的了。
“自从入了京后,总觉得自己所思所想比以前要多了很多,但其实都是无谓的考量,”崔旻自嘲的笑了笑,“如今竟还要刘公来提点我这些。”
刘光同同他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换了是我,也是看不开的。”
崔旻一怔。
刘光同不是个爱拿自己来打比方的人。
其实刘光同还是挺信邪的,他从来坚信话不能乱说,万一哪一日应了验,岂不是要懊恼死吗?
今天他是怎么了——
崔旻狐疑的朝他看过去,却发现刘光同双眼微合,端的是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
他表现的这样明显,崔旻当然不好再多问。
于是起身来告了礼就要离开。
刘光同也果然不留他,叫了新禄来送他出去,不复赘言。
出了刘府大门,崔旻倒没有打马回家。
他一手拉着缰绳牵着马,信步街市之中。
刘光同说如果换了是他——换了他如何呢?
郁郁不得志?
也不能这样说,只能说,空有一腔抱负,却生不逢时,只能做枚棋子,任那位九五之尊揉搓而已。
崔旻突然就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刘光同近来不愿意见客,方才脸上又会露出那样的疲倦神色来。
他还在替陛下的棋局忙前忙后,可这盘棋结束,他大约……
崔旻唇边扬起一抹冷笑来。
人都说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如刘光同这般贴身服侍的近侍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他们了。
燕翕那日说,他不过是在等。
而今就全明白了。
他为了长公主和侯爷,当然是不能在本朝施展抱负的了。
月底之前啊——那他这个国子监,估计也快不用去了。
时间随着他的思绪过的很快。
崔旻再抬眼时,高府的大门已经在眼前了。
门口的小厮见他回来,忙一溜小跑下了台阶,从他手中接过缰绳,赔着笑回话:“您可算回来了。应天府那里送了信来,太太叫人派了话出来,说叫您回来了就先去见她。”
崔旻眉心微挑,嗯了一声,提了一把袍子,上了台阶往府内去了。
到郑氏那里去的时候,高子璋和薛成娇都在。
崔旻上前去问了安,而后见郑氏摆手叫他坐,他才挑了位置坐下去:“应天府来了信吗?”
郑氏嗯了一声,脸上有欢喜神色,可眼底担忧更浓。
崔旻看在眼里,觉得疑惑,可仍旧没多问。
郑氏叹了一声:“谈家已经去了人接亲,你姐姐月中就要到京城来完婚了。”
崔旻僵在了原地。
月中吗?
怎么会这么巧。
陛下给刘光同的旨意是月底之前。
而崔琼和谈昶年月中就要完婚。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是,那舅妈眼底的担忧,又算什么?
他还没开口,郑氏已经又说道:“送的这封信呢,意思是说你姐姐总要先入京,你祖母上了年纪不好再动身,你父亲和母亲是要来一趟的。原本不是要给你置办宅子吗?但是你舅舅调任之后,你的宅子也没办起来,过几日他们到了京城来,总不能叫你姐姐从客栈出门吧?”
崔旻点了点头。
父亲也要一起来吗?
“那母亲她的意思是现下要去置办个宅子吗?”
郑氏听后摇了摇头:“时间太急了,也没有那样现成的宅子去挑。”她说着指了指薛成娇,“陛下不是还赏了成娇一处宅子吗?我跟你母亲的意思是一样的,先叫她回去住几天,等他们到了,住到县主府去,你也一起搬出去。等完婚之后,你跟成娇再搬回来。”
崔旻眉头微蹙,这是有道理的。
那毕竟是陛下赏赐给成娇的,她要是不回去住,没道理把宅子腾给他父亲和母亲。
只是月中完婚,为什么还有几日就到了呢?
崔旻下意识的觉得,父亲此次一起入京,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姐姐的婚事而来的。
只是当着郑氏的面,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转念想了想,又问道:“昱哥儿一起来了吗?”
294:他来了
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似的。
郑氏一双含笑的眼在他和薛成娇身上游.走个不停,唇边绽放出更灿烂的笑意来。
薛成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稍稍泛了些红晕,把头更低了下去。
郑氏这才收回目光:“信上倒没说,不过依着我想,昱哥儿应该不会一起来。他生辰快到了,家里头你祖母是一定要好好办的,哪里会让他跑到京城来?”
崔旻哦了一声,只是眉头仍旧紧锁。
这个话题倒是没再继续。
外头的小厮回了话,说是高孝礼已经家来了。
崔旻同高子璋与薛成娇便告了礼往外退。
只是临到门口时,崔旻又想起来刘光同的那番话,便顿了脚步。
郑氏歪头看他:“还有事吗?”
崔旻抿唇想了想:“是有些事情想问问舅舅的。”
郑氏便哦了一声:“那过会儿我告诉他,你先去吧。”
崔旻这才领着他二人退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