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崔溥,还是满心欢喜的。
毕竟甄家出了一位皇后,皇帝也已经立过了太子。
攀上了这个关系,崔溥自认为仕途只会更加坦荡。
皇帝轻咳了两声:“朕如今将你二人问罪,你服吗?”
崔溥微楞了一下,叩首下去拜了拜:“罪臣不敢不服。”
皇帝嗯了一声:“也就是说,你承认,毒害清和,是甄籍授意,以往你做过的许多事,只怕也都是甄籍叫你干的吧?”
比如康明德的那件事,再比如他曾悄悄地去见过严竞。
“陛下。”崔溥一时心惊,脱口叫了一声。
“怎么?难道你是为了自己去见的严竞?难道康明德死了,就只对你有好处?”皇帝冷哼了一声,“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朕以往不追究,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们真拿朕当傻子糊弄呢?”
崔溥的脸色,立时煞白。
严竞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谁私下里去悄悄地见他,都不是打了什么好主意去的。
陛下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压了这么多年不提,这时候却揭穿了他,只怕是真的要下死手了。
“陛下……”崔溥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宝座,“您这是要……”
“不错。”皇帝见他这样,大概也看明白了。
皇帝心下不由的长叹一声。
崔溥的确是聪明人。
他也见过崔润,那也是个难得的精明能干的主儿。
只可惜了,崔家这两个兄弟,都是心术不正的人。
所谓心术不正,倒不是说他二人如何的歹毒阴损。
只是他要的,是高孝礼这样的纯臣。
为臣者,眼中该只有君上和江山社稷。
崔润和崔溥,心中所存的私欲太多了。
真是可惜,不然这二人,是真的可用的。
“你猜对了,朕这样下工夫,为的就是这个,所以事到如今,你也不必替自己求情,”皇帝吸了口气,摸了摸鼻头,“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你自己个儿选的路。你们都忘了,这是谁的天下,谁的江山。你们把甄籍捧的万丈高,殊不知,正是把自己往深渊送。”
崔溥抿唇不语。
皇帝的话,已然说的很明白了。
求情没什么用了。
他和孟夔,难逃一死,任凭是谁,也保不住他们这条命了。
而就在此时,门外却有个小太监慌里慌张的进了殿内来。
皇帝眯了眼打量他,似乎很是不悦。
那小太监自知惹恼了皇帝,忙跪下去磕头:“陛下,江南送来六百里加急,万阁老在外头等着回话。”
皇帝紧锁的眉头,倏尔舒展开来,斜眼看了刘光同一回。
刘光同抿唇,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皇帝这才摆手:“叫他进来。”
小太监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忙退了出去。
不多时,万云阳面色凝重的进了殿中来。
一入了内,看见跪在地上的崔溥和孟夔,万云阳先愣了愣。
皇帝免了他的礼,顺势看了崔孟二人一回,啧了一声:“万卿有话就回,无妨。”
358:乱臣贼子
万云阳心下生疑,隐隐觉得似有哪里不对,可是手中的折子有千斤重,他哪里敢耽搁。
于是上前两步,一撩袍子,跪了下去:“臣刚接到江南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公孙大人与康定伯一路下江南赈灾抚民心,途径户县过山路时,遇到山匪。公孙大人——遇难了。”
皇帝的拳头,猛然握紧成拳,可是他一双眼睛,还盯着崔溥看。
果然,崔溥肩头猛地抖了两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平复下去。
皇帝心下冷笑。
他没有冤枉公孙睿华。
公孙睿华,也确实该死。
连崔溥都知道这件事,足可见他与甄籍交情不浅,绝非三五年能成的。
这个逆贼!
然而万云阳并不知其中内情。
他见皇帝脸色阴沉,忙低下头去:“折子中还写道,康定伯在公孙大人遇难之后,竟将其失.身弃之不顾,命随行卫士一路护卫,仓促逃走。临行前,陛下拨给用以赈灾先行带去的五千两官银,也全都落入了山匪手中。”
“放肆!”
皇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刘光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万云阳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然而未待万云阳开口时,皇帝已经冷着嗓子回了话:“立刻给江南去旨,叫知府把康定伯给朕就地羁押!户县的那货山匪,派兵去给朕剿了,公孙的尸体,一定得找回来!”
话到后来,已然是咬牙切齿的了。
万云阳心里的不安越发的重,他还有好些问题想问,可是皇帝龙颜震怒,连康定伯都下旨羁押了,他此时便也不好多问什么。
还没等万云阳往外退,皇帝叫了刘光同一声:“你带上朕的手谕,即刻动身,往江南去。朕要知道事情的始末原由,一清二楚的知道!”
万云阳此时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刘光同一眼。
叫刘光同去?
除了这样的事情,再不济,也该交付三司,派遣三司官吏前往江南。
况且江南水患刚过,民心尚且不稳,当朝首辅又为歹人所害,岂不是更要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