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皇帝回身看她,干笑了两声:“夫人且抬一抬头,瞧一瞧这明仁殿的正殿。”
白氏原本是低着头跟进来的。
她觉得皇帝周身的气息有些不大对,今儿的这个氛围,更是诡异。
一直到皇帝说了这样的话,她才缓缓抬头,看向了明仁殿的正殿之中。
只一眼,她就浑身如霜打,立时连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坐下去:“这……这……是什么?”
却原来,此处正殿之内布成了灵堂,连门口的对联也都用素白色的布罩了起来。
正殿中虽未摆放棺椁,可是一应的布置都还在。
白氏彻底的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羡儿如今的住处吗?
“陛下……这,这不是羡儿的……”
皇帝呵了两声,回头看正殿之中,眼底全是悲痛:“是,这就是阿羡的地方。”
“你……”白氏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厥过去。
“其素,来。”皇帝朝着殿外喊了一声。
白氏强撑着,白着一张脸看向门口。
那本该听从吩咐退开的其素,正疾步而来。
皇帝看看她:“夫人,你就在此处,再陪陪阿羡吧。”
371:辜负
白氏再也撑不下去了,双.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皇帝给了其素一个眼神。
其素上前去,搀扶着白氏起来。
白氏才站起身,一挥手打开了其素:“这不可能。”
“夫人还不明白吗?”皇帝摇摇头,“看来甄籍什么都没说,就让你们进京了啊。”
白氏把今日所有的事情,全在心尖儿过了一遍。
局?
这也许是个局!
从圣旨到达云南时,其实羡儿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皇帝此举意欲何为呢?
白氏哪里还敢深思下去。
“她怎么会……”
皇帝冷了脸:“如何不会呢?阿羡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白氏一僵:“我……我们?”
“难道不是吗?”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盯着白氏,“夫人是甄家当家主母,甄氏一族在云南胡作非为,夫人不会不知道吧?阿羡是皇后,是天下母,可你们甄家却一点儿也不给她长脸。她二十年不和云南来往,夫人却以为是因为什么呢?”
事已至此,白氏自知已为俎上鱼肉。
她无话可说,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生死本就是皇帝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更不要说,他说的都是事实。
甄氏一族走到今天,是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她没想到,羡儿她……
白氏抬头看皇帝:“陛下秘不发丧,为的便是今日吗?”
“秘不发丧”这四个字,对皇帝来说,就像一把刀一样。
它毫无预兆的刺向皇帝的心口处。
那原本坚.挺的身形,几不可见的晃了晃。
其素听的直皱眉,这位侯夫人是怎么了,她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是或不是,朕想来,夫人必定心中有数了。”皇帝说完了这话便收了声不再言语。
其素毕竟跟着他也久了,此时皇帝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沉痛之中还夹杂着些许怒火的。
那怒从何来,其素心下明白。
娘娘的死,始终是陛下心中的痛。
太后做下的决定,是为了陛下好,这不假,可同时也是成了一根刺,梗在陛下的心口处。
其素暗暗地摇头。
白氏今次若不再提及此,生受了倒也罢了。
可她偏又是个极跋扈嚣张的女人。
眼下这个情形,她多半是已然明白,自己今次是被当成了人质,要扣在宫里不再放出去了。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她就更不需要旁人来提点。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说出的话,便更是字字句句扎陛下的心。
其素捏了一把冷汗。
白氏猛然回过味儿来:“昌平他……”
她瞪圆了一双眼,看看皇帝,再看看他身后的灵堂:“他还是个孩子。”
皇帝抿唇:“天家威严,绝不会与一个孩子为难。自然了,也不会与你一个妇人做难。”
白氏咽了口口水,心下是冷笑,面上却不再说了。
此时再多说,皆是无益。
她的命,不值什么,了不起不过一死而已。
可是她孙子还小,才十四岁而已,他不能把命留在这皇城根下。
皇帝见她收了声,面色稍有松动,看向其素:“把夫人安置在明仁殿,叫人好好伺候着。”
其素嗳了一声应下。
皇帝深看了白氏一眼,却自始至终都不敢再往正殿中看去。
白氏自然将他举动尽数纳入眼底,就在皇帝提步要走时,她嘴唇又动了动。
其素到底是心软的,身形微动:“夫人,随奴才来吧。”
皇帝心有所思,更有所牵挂,便没留神,径直离去了。
待他出了明仁殿,白氏才瞥了其素一眼:“你在帮我?”
其素摇头:“我只是不想再叫陛下心中不受用。”他说完了,稍顿了一把,“自然,娘娘往日待我也算不薄,她已然为此事送了性命,夫人和小世子在宫中,总不想再枉送性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