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是如此,可将来,也会一如既往吗?
兽王的剑骨同自己死死绑在了一起,蒋钧行不动声色地打听打量着尹新舟的侧脸:而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又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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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新舟的想法很简单:她来到这里,很顺利地完成了“霞山悟道”,现在是时候将自己一些新的感悟带回到原本的时间线当中了。
一想到还有整个浑沦派的烂摊子在,尹新舟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
然而不论是蒋钧行还是张飞鹤都不具备跨越时间的能力,想要能够顺利地离开,应当还要拜会那些在如今这个时代里道行正盛的摇光仙人。
而修为到了如此程度的,她只知道寥寥数人——经常就能见到的掌门,明镜宗有着数面之缘的叶同玄,以及栖衡山那位永远沉在琴木梦境当中的卓闻仙人。
后两者如今均是修为大损,叶同玄甚至因此而不良于行,皆是无法分出心力来为一个“来自将来”的年轻修士开辟回归之路,因此无需多想,尹新舟所能采取的措施就又重新局限在了霞山这片熟悉的地方。
她很有行动力,立即前往瑞霞峰和掌门联络。
和自己印象当中的瑞霞峰不同,议事大厅长条桌最端头的位置还没有被张飞鹤占据,掌门撑着下巴听尹新舟絮絮叨叨地讲,未来的世界有那么一群凡人妄图登仙,使的都是些连滚带爬的狼狈手段,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只不过想在危机时候的茫茫大荒岛中寻求一条稳妥协的祈活路。
掌门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好恶。
无法透露太多未来的信息,意味着尹新舟没有办法将浑沦派的前因后果细细阐述清楚,只能泛泛而论地表示,她想要为将来的世界带来一些变化。
而这些变化,和无数凡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一通介绍之后,尹新舟惴惴不安地看向掌门,不知道对方会对自己的说辞抱以何种态度——在许多本土仙人眼里,凡人的生活已经同自己太过遥远,那不过是漫长求仙路途当中的一个开端,复杂画卷当中落下的第一笔,虽然值得纪念,但却不经常会回想起。
掌门沉吟片刻,定定注视着尹新舟的表情,随后笑了起来。
“此前我还在担心,修仙界经此一役之后门派凋敝,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艰难。若是兽王再度卷土重来,如今留下来的人手很难应付;要是突破了剑骨的镇压,霞山派又当如何自处。”
她说:“见到你之后,反倒有些放心了。”
她的灵力成了只出不进的湖泊,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稀薄一些;而在可以见得的遥远未来里,终于有人能够初步施展兽王的力量。
这只是一个开端,却让人看见了希望和变革的影子。
对方解释,尹新舟能够前往过去,所使用的应当是一种布局极广的法阵,这种阵术需要多年的准备,对灵力的消耗量也极大,应当是过去的霞山派早有准备,要将她从既定的时间节点接回来。
经过与兽王的那场大战,霞山现在能够布局如此复杂阵法的有且仅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坐在自己的眼前。
然而问题在于,去时容易,回时却不能再用此前的那种办法——针对时间的干涉犹如逆水行舟,前往过去容易,想要抵达未来却很难。
“所以需要一点点来自你那个时代的帮助。”
她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每次到了这种时刻,尹新舟就不由得感慨自己踏入仙门的时间还是太短,基础知识和涉猎范围都有些欠缺。然而对方已经自认为将信息传达得足够准确,甚至已经开始用传音符去信给门内众人,安排一些必要的筹备工作。
而对于尹新舟来说,她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和短暂相识的霞山弟子们告别。
“来都来了,就带点特产回去。”
得知对方是个炼器师以后,姜斫承往她的储物手环当中猛塞各式各样的稀有材料:“刚入门三年还是个外门弟子,手头肯定吃紧,多拿点准没错。”
“丹药也带一些,你经年累月都要在外面待着?那可太辛苦了。”
明霞峰也送了不少特产,时千秋似乎是将尹新舟认成了那些需要频繁在山外伏妖积攒勋业,辛苦度日的弟子:“手头宽裕些,也不至于要成天在外面漂。”
尹新舟:“……”
这听起来就像是家乡的亲戚在叮嘱北上广漂的打工人。
“我其实不太缺钱。”
她委婉道:“留在山外也是个人选择。”
“不用说了,我们都懂的。”
张飞鹤一脸了然地拍拍尹新舟的肩膀,将其视作是一种逞强。
尹新舟放弃了挣扎,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等自己回到原本的时代,干脆再做些炼器产物送回去。
竹林的石台前,蒋钧行裁开一张信纸,摊在桌面上,悬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写一封长信。
霞山派常用的信纸,再盖上门内委托任务时的印,信中简短提及方位指示,落款是,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