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参与度更高的其实是剑鞘的炼制,作为能够遏制住兽王剑骨的材料,剑鞘才是货真价实打了无数的法阵进去。这么多年来,剑鞘也确实一直完美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将暗流涌动的危险封印在其中。
蒋钧行也很好脾气地将剑拔出来任由大家围观。比纯净的琉璃还要透明的剑锋嵌合在暗金色的剑身当中,有人好奇干脆拔了根头发吹上去,还没接触到剑刃,那根头发就在半途当中寸断了。
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这把剑的锋利程度确实难以比拟。
随后大家又央着他去切些什么东西试试看,蒋钧行运起灵力,一剑斩向用于测试的青石,只见那石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就被切成两截,在众人面前露出光滑的、树木年轮一般环环相套的断面。
见大家一副喜出望外为他高兴的模样,蒋钧行不得不泼冷水,说兽王无法彻底被杀死,自己仍旧需要时不时主动抑制它的活性,倘若假以时日,自己的精神上有了能够让人钻空子的破绽,兽王的力量或许就会卷土重来。
不过这仍旧是遥远的未来才需要担忧的事,眼下,他们大可以好好地享受和庆祝本命剑归于掌控的喜悦。玉衡修为的剑修终于有了继续在这条修行之路上前进的机会,应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来这青州的天上很快就要再多一个人了。”
蒋钧行点头,下意识的人群当中寻找尹新舟的身影,却被张飞鹤寄挤来猛地勾住他的脖子:“看什么呢,人家去找掌门了——你是被下了蛊么,一刻也离不得的?”
蒋钧行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飞鹤直笑:“哎,这可又说不得了——”
另一边,尹新舟循着记忆当中的方位找到了瑞霞峰。
终于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更加轻松的掌门,敲过门之后踏进议事大厅,却忍不住被眼前的场面惊讶到绷圆了眼睛。
眼前的那个人明显衰老,头发全白,手臂和眼底都有着细小的皱纹。原本合身妥帖的衣服笼罩在身上,如今都已经显出了松松垮垮的垂坠感。
倘若不是额头上熟悉的花钿型状,尹新舟甚至分辨不出来这和自己记忆当中的是同一个人。
虽说传统意义上的仙人也存在那种白发苍苍仙气袅袅的形象,但见识过对方原本的模样,尹新舟还是很难想象自己的掌门看上去像是叶同玄老前辈一个年龄。
她下意识将自己心中的感叹说了出来,随后又猛然噤声,害怕自己冒犯。然而掌门的脸上却并无韫色,整个人陷在藤条椅子里,神情平稳又放松。
“我们二人本身岁数差距就不太大。”
她说:“即便是以凡人的衡量标准,差距也不算大。”
那是更加遥远的年代,禀赋最为突出的那一群人率先摸到了摇光镜的大门,其中的大部分却纷纷折戟,留下了如今大荒当中大大小小的秘境。
她在那一战当中同样也已经伤及根本,灵力只出不进,又因为这些年的闭关坚守而不断消耗,直到本源亏空,连寿元都一并填进去燃烧,直至眼前的模样。
“也没什么不好。剩下的时间里再不至于担忧什么事,总算能好好休息一番了。”
不是没有遗憾。尹新舟清楚地认识到,如今还留在霞山的仙人,乃至大小宗门当中所有历经过兽王阴影的修士,几乎人人都被那场劫难所撼动过天命。
好在拼尽一切的结局不算太坏。
她冲着对方深深行了一礼,说,她如今是来辞行的。
她对浑沦派这地方全无一丝归属感,对于那里的人也都只是泛泛之交,想要从浑沦派入手,只是因为这点积累了大量的实验数据,并且汇聚了极多无路可去的人。
而想要践行这在世人眼中称得上是“邪道”的想法,最好还是在最初就和霞山派切割开来。
掌门看着她,眼角垂下来,表情看上去很是困倦。老年人确实是会经常感觉到疲惫的,尹新舟回想起了经常坐在轮椅当中被人推着走的叶同玄前辈,他大多数时候都闭门不见客,说不定也会偷偷打瞌睡。
“霞山派留我三年有余,个中恩情没齿难忘,日后若是能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可以去信城里,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待在那边——凡人的工坊里离不得人,而我那炼器之法又离不开大家。”
尹新舟见对方没有回答,又说:“想要钻研这一道,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不知几何,若是门内伏妖的任务忙不过来,也可匀出一二,我这边应当也能腾出人手……”
说到这里,掌门终于有了回应,但仍旧不是很积极的态度。她说:“我该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做完了,如今霞山是阿鹤掌事,公事你去找他谈。”
呃,那不是因为张飞鹤刚刚也在外面凑热闹嘛。
而且如今掌门归位,她还以为张飞鹤如今可以卸任代监院的工作,可没想到如今掌门铁了心要将他焊死在那个位置上,一丝摸鱼的机会也不肯留。
她一行礼,打算听从对方的指示去找张飞鹤,就见掌门笑了一下,那张上了年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来了属于老年人的狡黠:“你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