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漾闻言,轻叹道:“您总是这样乐观。”
陶玉摇摇头:“我活了这么久了,好几次都觉得我们这一族,就要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可你们这些小辈们,现在不是一样好好的在我眼前吗,总归离我死去还有些时间,若是白狰又想通了呢?或者,白狰仍旧倔得像块破石头,但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变数,不需要哪个妖物再站出来承担什么责任,我们所有同类都能再次获得自由呢?”
陶玉说着若有所指的话,那双一黑一蓝的异瞳中闪耀着洞察世事的光芒。
白狰面无表情地回望着陶玉。
他们之间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东西在流淌着,让旁观的獠漾生出许多疑惑。
獠漾迟疑地问道:“您说的变数,是指那个女人吗?”
“獠漾。”白狰给了她一个阴冷的眼神,“妖物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你之前所作所为,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今后,不要再擅做主张了。”
“事不过三,请你记住。”
獠漾有些受到了惊吓,慌乱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陶玉。
陶玉却仍是满脸笑意,甚至此刻他笑得更深了一些,他挑起眉梢,做出无可奈何地模样来,无奈道:“你听到了,白狰真的生气了,你要是再惹到他,我是不会管你啦,你啊,还是好好跟白狰道歉才好啊。”
獠漾闻言踌躇了一会儿,最终她还是低下了她那优雅的鹿首,真挚地说道:“陶玉说的对,我应该跟你道歉,白狰,对不起。”
獠漾是一种自尊心格外强大的鹿妖,对于认定的事情,她们几乎从不认错,哪怕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獠漾说完,可能是觉得十分羞愧,便如来时一般消失在了阴影中。
陶玉并未在意她这宛如负气一般的举动,他眯了眯眼,温和地笑道:“好了,你莫要跟她置气,你知道的,暗影鹿们总是这样死脑筋,我回头会再好好跟她沟通的,这样的事情,下次不会再出现了。”
白狰看着他眼角细细的纹路,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再随着悟虚一家人来到十万大山深处的这林中后,陶玉便在幼小的白狰一次偷偷躲在树洞中思念母亲时发现了他。
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曾替代了白狰心中母亲的位置,悟虚带走了他,让他平安长大,但悟虚并不是妖,白狰与悟虚之间的距离比他们曾想象过的更大,更多的时候,在白狰年少彷徨的时候,是陶玉向他伸出了手,就像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他找到树洞中瑟缩成一团的白狰,朝他伸出手一般。
可白狰终究不是陶玉,他们是不一样的妖物,应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对不起。”白狰喃喃道。
陶玉失笑,宽容地道:“白狰,若是你母亲还在世,就獠漾今天的做法,我早就被她找上门来抽耳光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孩子。”他定定地看着白狰,像是透过他,在注视许多年前的一位故人,“你应该去做任何你想要去做的事情。”
说完这番话,陶玉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补充道:“替我向悟虚、晏华还有那个孩子问好。”
随即便消失在白狰的视线中。
白狰茫然地看着陶玉消失的地方,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慢慢地走回了恶人谷中,忘了自己未曾给荣宝带上探险过后应该有的纪念品,恐怕会让他不快,也未曾防备什么,因此在穿过幼年时踏入陷阱的幻境的那一刹那,一座肉山便从天而降,砸在白狰的胸口,将他毫无防备地的瞬间击倒在地。
白狰顺势瘫在地上,闭上了眼,打算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也不错。
他听到荣宝慌张地声音从脸上传来道:“周灵姐姐都怪你!你说让我给白狰哥哥一个爱的抱抱!现在他要被我抱死了诶!怎么办?!”
周灵尴尬地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不会吧,白狰这么脆弱吗。”
然后白狰便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从他眼前扫过,有点痒痒的,他忍不住动了动眼睛。
“嘁,荣宝,你白狰哥装死呢,我看他是一点事都没有,不行你再抱他一下试试。”
周灵真狠,白狰被迫睁开了眼,投降道:“不能再抱了,再抱真不行了,荣宝。”
荣宝歪着大脑袋,一会儿看看周灵,一会儿看看白狰,显然不知该听谁的。
周灵眼睛骨碌碌一转,恶魔低语道:“你想想,刚刚白狰就骗了你,这回你怎么知道他说了实话,再说——”她压低了声音,像个魔物一般嘶哑道,“昨天是他提出带我一起出去的哦,他也忘了给荣宝带礼物哦。”
“别别别——”
白狰话语未落,便结结实实地被荣宝狠狠地压在了身下,荣宝铁钳般健壮的胳膊从他身后将他箍住,他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他天上的母亲。
母亲,此刻我虽然无法呼吸,却觉得有些快活,只是,希望荣宝下一次能轻一点就更好了。
“你还是不愿意下山吗?”
婉莹担忧地看着萼茵,不解地问道。
自萼茵那日在凌云那摆脱了魔物内应的嫌疑后,便病了许久,婉莹知道,自己师父自有一两种保留的法诀,用于搜查他人神魂中是否有残留的魔气,这法诀虽然管用,但实在简单粗暴,被搜查过神魂的人会十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