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怒意散去后后悔却随之而来,他按了按柳绰的骨头,眉头紧紧皱起。
柳绰忍着尖锐的剧痛甩了甩手臂,想要挣脱燕泽的手。
“别动,”燕泽语气微沉,“你是不想再要这只胳膊了吗?”
柳绰额头上的冷汗划过眉毛和眼睑,滚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冷笑了一声,笑容中甚至隐隐能听出几分嘲讽:“何必惺惺作态,你既然下了手折,不就是想要它断吗?”
燕泽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恨不得将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烧了个干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愤怒多一点还是应该气郁多一点,他不知道柳绰到底为何能说得出这么狠心的话,他原来一直以为是柳绰不明白他对她的心意,但她既然会将命堵在他的反应上,她又如何会不明白他对她的心意呢?在意与已经不在意的区别就这么大吗,他到底要如何才能挽回?
燕泽眼底满是晦暗,他一声不吭地拿细竹板替柳绰固定好胳膊上的骨头,语气沉沉听不出情绪,“先简单处理一下,晚些时候我让人弄点药进来。”
柳绰没有做声。
燕泽解开拷住柳绰右手的镣铐,他看见柳绰一副连看都不想看他的模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蹭直冒,他冷笑了一声,将镣铐一摔:“你不是觉得他是你值得托付的良人吗,那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现在的大好局面,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
柳绰黛眉微颦,看向他,但依然没有出声。
燕泽收起唇角边的冷笑,掐住柳绰的脖子将她在狠狠地按在墙上:“我让人给他送了一封信,我告诉他若是不想要你出事就三日之内当着天下人的面向魏帝请罪,承认北疆和护国寺之事都是他一手布置。”
“欺君罔上,图谋皇位,陷害长兄,谋害兄弟......他若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就将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燕泽冷漠的眼神带着嗤笑和几分病态的癫狂,“你不是耗尽心力想要替他图谋一切吗,我就让你看看像这样的蠢货若是没有你的谋算会怎么样一败涂地。”
柳绰被燕泽摔在床上,她忍着胳膊上的疼痛,捂着喉咙咳了很久。
......
三皇子府,燕辉找了个托词匆匆从皇宫中出来,马蹄高高扬起落在三皇子府门前打了个旋儿才将将停住,燕辉长腿一迈从马上跳了下来就直奔王府西苑。
西苑离王府后院有很远一段距离,贺行章就客居在这儿,燕辉推开院门时贺行章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芦苇梗在逗着缸里养在荷花下的鱼。
贺行章看见燕辉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他将手中的鱼饵撒完后慢悠悠地拍了拍手才转身朝向燕辉,“哎呦,这不是三殿下吗,”他语气带着让人一听就能听出来的阴阳怪气,“原来您还记得小人呢,您回京一个月有余,竟然才想起小人还住在您府中,真是不容易啊,我是不是还得给您磕一个叩谢您的没忘大恩啊?”
“......”
燕辉听出贺行章的语气中的郁闷和怨气,倒也不怪贺行章,他这些日子避着他确实也只是为了能和柳绰多相处一点让自己所受的电击不那么强烈。
燕辉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我在安京城,不管是行为举止不符合人设还是触碰柳绰,虽然依然会受到电击,但强度明显比不上之前,其实是你留了情,对吗?”
燕辉的话让贺行章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外,但又似乎在贺行章的意料之中,是以他也并没有很惊讶。
贺行章望着站在院落门口的燕辉望了好一会儿,才略带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挫败地摊手道:“我的演技这么差吗?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啊?”
“也没有很差,”燕辉诚实道,“一开始我确实是真的相信了。”
他一开始见到贺行章的时候确实相信了贺行章的说辞,以为贺行章是真的和他一样流落在这儿的同乡人。他真正开始觉得不对劲是贺行章答应和他一起住进王府后。
“我开始觉得你是真的性格通透温润,所以在被我要求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动时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或者觉得被冒犯,反而表示十分理解,表现得也很配合。所以我当时心里一直对你怀着几分愧疚,甚至想了很多能利用我这个身份帮到你的方向。然而我等了很久,甚至明里暗里暗示过,但都没有等到你开口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这不是很奇怪吗,一个戏班子的当家人,在被他强行按压在王府中生活后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也没有成天外出去找他的戏班子排戏,反而就这么安安稳稳好整以暇地在王府中住了下来。若贺行章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他是在这个时代过了很多年苦日子是靠唱戏的功夫谋得一丝活路才艰难地活了下来的,那燕辉为何既看不出他对王府里这种好多年都不曾感受过的安稳无忧生活的沉迷,也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戏曲事业有多重视有多放不下?
若他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想要抱他大腿,那他为何不趁着他心有愧疚的时候提出一点要求?就算是对不在乎其他的,那好歹也让他帮他给改了籍贯啊。
乐工籍在这个朝代中属于贱籍,地位极地甚至比不上一般大户里的奴仆,饱受欺辱,去哪里都有各种的限制,即使是被杀被害杀人者都不需要以命相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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