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廖蓬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懂养育孩子,暂给你养行吗?”
“谁的孩子?”
吉苑看向街角,青山正对一双狮子墩石好奇。她说:“我的孩子。”
廖蓬俊愣住了,试图从吉苑的表情里去确认。但是他清楚的,她从无必要撒谎。
太多的疑问,廖蓬俊不知该如何提起,他只敢问:“为什么?”
是为什么有孩子,还是为什么要让他去养这样一个孩子。他自己也迷然了。
“我喜欢你的家庭,羡慕你和廖蓬欢的关系。”吉苑说。
她说起这些却是淡然。廖蓬俊忽而生起质问的念头,然而质问什么?
他更多的是愤怒和嫉妒,愤怒自己的不作为,嫉妒那个能冲进她生命的人。
廖蓬俊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唐,他讽刺地问:“吉苑,这几年对吗?”
吉苑看着他受伤的神情,轻声说:“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会付钱。”
廖蓬俊声音陡高,“不是钱的事!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忐忑不安,他自顾自说对不起,他慌忙走了。他从始至终不敢看那个孩子一眼。
招辆出租,廖蓬俊坐上去,车开起来,他打开车窗才能大力地呼吸。
手机铃声响了,廖蓬俊没接,自动挂断后,微信提示新消息。他滑开手机看。
廖蓬欢:见面怎么样?
廖蓬俊快速回复:没。
词不达意,廖蓬欢或许猜到了:哥,最后一次机会了。以后别再想了。
廖蓬俊从荒唐的心境里落下,一股厌恶由衷地裹上身体。所谓的喜欢,也是经过衡量的伪善。
……
“青山。”
“青山,我们该走了。”
青山不舍石狮子,稚声稚气地说:“走哪里?”
哪里呢?
老街,沙脊街,向海的房间,吉苑茫然四顾。此刻,她就像她任意毁灭的那些事物,至死攥着一丝向生的希望。
“吉苑。”
一道声线,从尸山血海中撕开,干净彻底地来到她面前。
“弋者文。”
阳光耀眼得过分,她周身在散发光,她的面容宁静,易碎。弋者文捏紧欲伸出的手,轻声问:“你会说话?是真的吗?”
她静静的目光,在告诉他。
弋者文怀疑,犹豫,可这是沙脊街,这里有她的家,有她归宿的海。
他头疼欲炸,真假难分,“你不是说不再找我了吗?”
“我没有在找你。”
弋者文不说话了。
吉苑看着他,审判:“弋者文,是你来了。”
第42章
弋者文弯腰坐在路槛, 双手捶打脑袋。宿醉的痛,让他患得患失。
手臂忽被一点力量碰触,弋者文微偏头, 看到一个瓷白的小孩。
他伸出手点自己的额头,说:“疼。”
他眼瞳黑亮, 透出一丝平淡的关怀。
“青山,我们要走了。”
他跑开,去牵住另一只手。
弋者文抱紧手臂, 那丁点现实的温暖消失了。他目光追随,一大一小的背影淡淡远去。
阳光烈得可怕, 如梦如幻。
这一幕,很熟悉。
六岁被卖掉那天, 母亲也是如此拉着妹妹的手离去,任凭他怎么喊,他们都未曾回头。
他冲那一幕大喊:“吉苑!”
然而,任凭他们淡去在某个转角。
那晚, 弋者文从物流园再次坐上8路公交到老街, 他重走那时的路, 看到那扇窗重新点亮。
夜间有些花香, 月光冷透他的影子。
“原来是真的, 真的啊……”
次日端午,吉苑带青山出门买菜过节。
在算命馆前的空地,有个人躺在纸皮上, 抱臂蜷卧, 因屈膝裤脚上移, 聚出一截骨感的脚腕。几只苍蝇在皮肤上游走。
行人路过,司空见惯, 况且这户屋已经空置。
青山好奇地看着,小手一指飞虫,迸出个“脏”字。
只是一种描述,他还没有学会嫌恶一词。
吉苑眼神转开,拉着青山走。在老周海鲜馆点了一碗瘦肉粉,母子俩分吃。
临走时青山要喝豆奶,豆奶瓶玻璃的,又重,老周把豆奶灌进豆浆杯里压封塑。
“好了,这样你就方便拿着喝了。”老周还细心地把管子插好。
青山说:“谢~谢~”
语气一顿一顿的,老周哈哈笑,手指捏他肉肉的小脸。
老周妻子将打包好的海鲜粉给吉苑,“你家近,粉和汤就不分装了,回去要加紧吃,不然粉吸了汤就容易碎。”
“嗯,我们先走了。”吉苑向青山伸手,青山握住,一起离开。
等他们走远,老周叹声气,妻子瞄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操心什么?张家有条件,养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我觉得吉苑现在挺好,要是嫁到不好的老公,不好的家庭,那不是自找苦吃。她马上大学毕业,孩子也上学了,张老板也能帮带带孙子。”
那个“不好”意指吉雪春,出轨不说,还分走了张家一套房,真是大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