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没再流水,湿洼一片。
也同样巧,8路公交停在他们中间。
弋者文上车,青山看到了,身子一个劲地往那个方向挣,吉苑快稳不住他,别说过马路了。
“青山。”弋者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车,喊青山的名字,他不闹了,安静地伸出手,要抱。
弋者文不回应,等吉苑决定。
司机摁喇叭,车上乘客探出头,“走不走啊?”
“抱抱他吧。”吉苑说。
弋者文接过青山。
乘客又喊:“要开车了!”
吉苑上公交车,转头看见弋者文还站在原地,“弋者文,不走吗?”
弋者文愣愣地点头,上车后,青山坐在他腿上玩鞋子的灯。车身摇晃,吉苑的手臂不时碰着他,车外阳光洒了金子般。
耀人眼,生其心,弋者文忽然想呐喊。
喊什么?向谁喊?他不知道,没有人知情他的痛苦,或快乐。
这一程,即使分别,至少多一程感受。一棵树,总是贫瘠的。
物流园巨型的仓库,层层错落,棱角冰冷,强大、规则、视觉反差,青山兴奋,这又是一个新世界。
在食堂吃饭,他们三人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青山心不在焉,老往外望。
弋者文就跟他约定,“快快吃,就能快快玩。”
小小的人儿,眼睛暴露出决心。筷子不好握,青山甚至低头去咬菜。
弋者文忍俊不禁,拿起他的筷子,协助他吃饭。
夏天干体力活消耗大,所以食堂的菜色油盐重。
吉苑没怎么动筷,弋者文注意到了。
消息传递很快,傻佬跑到食堂,大喊:“弋文!姐姐!”
他吭哧地喘气,视线紧黏吉苑,很是惊喜。
“杨大成。”吉苑喊。
“诶!诶诶!”傻佬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感到一道凉嗖嗖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
很熟悉,再一看,果然是弋者文。
傻佬只能忍住,青山又勾起他的好奇,他趴在台面,一眨不眨地盯住青山。
童稚的人互相吸引,青山也对这个人感兴趣。他吃完饭了,说:“玩。”
傻佬忙叫:“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弋者文用眼神询问吉苑,吉苑点头。他转而叮嘱:“去13号仓库,别乱跑。”
“我知道啦!”傻佬牵起青山的手,说,“仓库里有很多玩具,我带你去看。我们走……”
窗口又上了一锅豆角焖豆腐,弋者文去打一份给吉苑,自己吃起她的剩饭。
吃完去找青山,老头也在13号仓库。
“弋者文,你——你真——”老头扫眼弋者文身旁的吉苑,没将后半句说出来。
和吉苑一起凭空出现的孩子,别说五官,单将鼻子提出来看,和弋者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问,老头就猜到这是谁的种。
说实话,老头对吉苑的看法复杂难理。他收整乱七八糟的心情,和吉苑打招呼,“妹妹仔,好久不见。”
吉苑颔首,“你好。”
“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老头问。
弋者文答:“青山。”
老头念道:“‘青山有思’的青山?”
傻佬抢答:“是冠头岭那样的青山,好厉害诶!”
北海市区范围只有冠头岭这座山,傻佬没去过其他地方,在他看来那座被海环绕的山很厉害。
老头敲傻佬脑袋,“那算什么青山,合浦境内,连绵不绝的山脉,扎长着四季不落的绿树。那才叫青山。”
这个注解或许偏颇,可触及到的深度,让弋者文莫名的害怕。
不远处,青山正在跟吉苑演示玩具,他们笑着。那么近的距离。
老头要请晚餐,吉苑和青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
园区很大,一棵树,一块草地,一堆碎石子,都足够让青山新奇。他玩出一身汗,晚饭也吃得比平时多。
吃完饭将近六点,青山眼皮睁不开了,头在餐桌上一点一点。
老头说:“弋者文,要不带他去你房间睡会。”
老头喊的是弋者文,眼睛看着的是吉苑。
弋者文也在看吉苑,老头暗骂他孬。
傻佬双手撑住青山垂下的脑袋,奇怪对面三个人不为所动。
还是吉苑打破僵局,“我带青山去洗个澡,不然睡不好。”
闻言,弋者文起身踢开椅子,抱起因困顿而软绵绵的青山,带吉苑到他们以前住过的平房里。
卫生间的水一放出来,青山清醒几分,伸手去接水玩。弋者文宠溺地摸他的头,喃喃道:“喜欢吗?”
吉苑在外间,环视这间平房。这里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日常用品,可想他住在这有些日子了。
卫生间里,传出青山嬉水的声音。吉苑走过去,看见青山手里拿着花洒,弋者文手心搓出的泡沫,往他身上抹。
往常都是用浴桶,现在这样的行为,倒衬得青山成长了。
弋者文在青山脖子腋下那些地方擦洗,顺着手臂下来,仔细地洗窄窄的手指缝。
青山不消停,脚踩地面的泡沫,踩一脚,笑一声。弋者文为防他摔倒,一只手拎住他手臂,边说:“就这么喜欢玩水啊,像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