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海鲜了,是几道清淡小炒。
吉苑吃着,问:“家具怎么换过了?”
“有个疯子闯进来,砸坏了一些家具。”张絮眉说。
吉苑没有追问是谁。
又只剩碗筷碰触的声音。
他们依旧没什么话题,但共处轻快些,自然些。
吃完,吉苑收拾。整理好厨房,上楼,张絮眉盘坐在蒲团冥想。
吉苑轻手轻脚,慢慢压下门把。她低着眼,放慢的动作令她微怔。
门把猛地从手中弹开,房门也因力道滑动,室内的一切暴露在视野里。
动静扰到张絮眉,她扭头看去。
“妈妈,”吉苑抬起脸,“他不是疯子。”
即使陌路,吉苑不希望是这样的一个词,去形容三年来他的第一次出现。即使那不具备意义。
张絮眉看着吉苑,从她眼里看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那个人的反常,熟悉的背影,张絮眉似乎明白了。
七点多的动车票,吉苑六点钟就要出发。
张絮眉从厨房出来,“我只会做点牛奶馒头,你带着在车上吃。”
吉苑接过,馒头还烫手,“那我回学校了。”
“嗯。”
天色暗下,沙脊街的路灯亮起。
张絮眉站在院子,忽然想起王玟对她说的话:你轻易给吉苑的每一次物质,都是对她精神索求的审判。张絮眉,尝试说出你心里的想法,人生有限,没那么多的时间可浪费。
张絮眉走出院子,她驻足在沙脊街,目送吉苑离开。
像是冥冥中的牵扯,吉苑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跨越无数,将过去追溯到此刻。
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也照着她的面容,她的守望。张絮眉的形象,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此时这般,在吉苑心里这么清晰。
吉苑挥手告别,消失在沙脊街的尽头。
之后,从沙脊街走出一名少年,他拎高手里的塑料袋,对着灯光瞧,摇摇头。
等了片刻,他转身说:“现在不是黄皮果成熟的季节,你买的都是冷库保存的,水分流失了,不太好吃。”
“是么。”
“当然,我有经验。”
回话的人来到少年跟前,一身运动装,圆寸头,干净利落。他伸手摘了颗果子放嘴里,抿了抿,酸甜过后,回着苦涩的甘。
他吐掉皮和籽,喃喃道:“是不好吃。”
少年得意,“我都说了嘛!你偏要买。”
他又摘颗黄皮果,不甘心地再尝,吐掉,“这玩意儿是真难吃。”
与此同时,一辆出租车从他们身旁加速驶过。
*
廖蓬欢上车前给吉苑发了微信,吉苑将位置共享给她。
南宁到桂林动车两个多小时,打几局游戏就到了。下车出站,直接去拦出租车,廖蓬欢安顿好才给吉苑消息:我到桂林了,这边天气真舒服,不冷不热的。
吉苑:我去接你,你在哪个出站口?
廖蓬欢:我在出租车上了,正在向你的位置前进。等我!!
吉苑想回复个表情包,腿突然被撞了下,她低眼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小手抱住她的腿。他抱得很用力,快要将她的裙子往下扯。
吉苑放好手机,摸摸那绒软的头发,“怎么了?不想玩沙子了吗?”
小脑袋抬起脸,嘴撅老高,一副不痛快的表情。
“说说吧,哪里不高兴?”吉苑整理裙子,半蹲下与他平视,等他组织好语言。
“我们换了玩具,今天一起来玩,小宇没有来。”他糯声糯气地说,小眼睛严肃起来。
吉苑掸掉他头发、脸蛋的沙子,说:“如果他有别的朋友了呢?”
“‘如果’是什么?”
“就是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们现在就说说‘有’,你该怎么办呢?”吉苑换个他能理解的方式。
他眉毛淡淡的,思考问题时往两边一撇,八字一样。
“那他就不是我的朋友。我只有他,那我就不跟他做朋友。”
小孩子皮肤薄,微微有点情绪,就眼圈发红。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吉苑安抚地摸摸他的脸,“是啊,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们可以把期待放低,这样就不会不开心。”
他黑亮的眼睛里装着疑惑,“‘期待’是什么。”
“‘期待’就是你想要的。”
“我不想要,就不会不开心吗?”
吉苑点头,“可以这么说。”
他突然哇地哭出来,紧紧护住小宇换给他的几张卡片,“我就想和小宇玩!我要跟他一起玩啊,为什么又要我不要?”
小孩分不清假设,也不会权衡,他只懂要或不要。真心实意,任其拿捏。
他嗷嗷的哭声引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女人老远就大声哄:“唉哟唉哟,青山怎么哭了啊?怎么回事啊?”
她跑过来,一把将青山抱怀里,揉着他的背,“怎么啦?跟我讲讲,是谁欺负你了?嗯?”
见有人关心,他嚎得更大声,“李奶奶,我要小宇,要跟他玩!”
他哭的脸涨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小手往鼻子一揩,拖出一长条鼻涕。
李奶奶忙从臂间的手提袋里抽出湿巾,擦干净那张小花脸,心疼地安慰:“哦哦,不哭不哭,明天我们去他家,去找他玩,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