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去年收成不好,是靠以往的存粮吊着的,招待不周处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村长约莫四十来岁,但似乎是因为被什么烦心事困扰着,面色看上去已经极为憔悴。若不是沈祁语问了他一句,说他已经六十岁沈祁语大概也是相信的。
桌上的水就是普通的山泉水,从内屋拿出来的水果看样子也是因为舍不得吃放得太久而焉了,能被称得上点心的是两个看上去刚出炉的馒头。
虽为简陋,但确实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所有好东西。
“这山泉水着实清甜。”沈祁语笑了笑,转头对着一个很早便站在屋内角落里的一名妇人道:“能麻烦你帮我再去取一些新鲜的过来吗?我想带一些给陛下也尝尝,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表情和善,语气也温柔。
但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可以听得出来,她这是赶人加监视的意思。
都派人“保护”了,这水能不去山里现装吗?
明明这个房子简朴到有些破旧了,能拿出来招呼人的东西也很上不得台面,可偏偏这个站在角落里的妇人看上去极为整洁。虽穿着一身一看就是临时换的粗布衣裳,可那双叠在腹部的双手却是又嫩又滑。
农民怎么会摆出这种一看就是服侍人久了的姿势,怎么会有没有茧的手呢。
真是把她沈祁语当傻子。
屋内仅剩三人,沈祁语眼看着村长松了一口气,微微抬了抬嘴角。
其实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农民虽然以务农为主要生活的主要支撑,但这并不代表农民都没脑子。
一年下来不仅要上交国家规定的赋税还要拿出多余的交给地痞流氓,要说心里没有一点不服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能怎么办呢?不交就没法好好过日子。
而要控制一个村子,最直接的便是控制村长。
拿她以前学生的话来说——
那娘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还未等沈祁语回过神,只听扑通一声响。
“求皇后娘娘救救梨杏村的村民吧,求皇后娘娘.....”
明明是个很壮实的男人,但眼泪却有些控制不住,“今年的粮食还远未到收成的时候,梨杏村真的没有多余的粮食再上交给秦老大爷了。”
沈祁语一惊,赶忙起身将人扶起来,“大伯快快起来,有什么事你同我说就好了。”
“若不是老奴看到娘娘支走了秦家的管家,老奴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他说着说着抹了抹眼泪,“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沈祁语轻轻皱眉,“我在这里,你便放心大胆说。”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语气不自觉冷下来,“同我说说秦家那位秦大老爷。”
其实对于梨杏村来说,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青州州牧换人的时候。
以往的青州在州牧的管理下,贵族的权利和势力都被压得很好,即使有个什么事情,也很快会被州牧压下去。
可直到换了州牧,贵族那边的势力便迅速扩大了起来,就连梨杏村的管辖权都被挪到了秦氏的手上。
国家的赋税其实还好,纵使交上去,粮食的余量也是够接下来一年的存活的。可直到有一天,秦氏向他们告知每个月村民都需要上交粮食作为保护费的规定。
至于为什么是保护费,在村长的解释中其实可以看出来,就是个抢劫的借口而已。
梨杏村依山而建,偶尔会有野兽闯进村子里偷吃家禽。秦家以此为由,提出了“保护费”,以月为时间点,强迫梨杏村上交粮食。
“梨杏村的村民都很节俭,去年遭受天灾是靠以往的粮食储备的,可去年三年来给秦家交了那么多,我们的储备早已经没剩多少了,自己饱腹都难。”村长叹了口气,“再过几日便是上交粮食的时候,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了。”
“若不拿不出来秦家会怎么办?”唯译皱着眉头,“打人?还是杀人?”
村长摇头,“村里稍微大一点的女子会被拐走卖作娼妓,男子则是被拉去做不知道多久的苦力.....”
沈祁语眉头越皱越深,听到最后直接活生生气笑了,“好一个土皇帝。”
唯译微微一惊。
这话若是给别人说出来保不齐是要杀头的,毕竟天子乃一国之根本,是万万不能被赋予贬义的含义的。
不过想到这人是他祁语姐那便没什么事儿了。
毕竟他祁语姐骂天子都是当着天子的面骂的,区区一个土皇帝而已,陛下想必只会笑笑,然后说一句随她开心便好,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瘪了瘪嘴,总觉得自己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像是强迫自己看别人多恩爱.....
像是想到什么,沈祁语又问一句:“我今日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给一名老妪塞钱,听人说这种场景近日时有发生,村长可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村长点头,“前些日子官兵挨家挨户敲门告知我们家中孩童可以无偿入学的消息,秦家好像很不愿意,软硬皆是不让大家送自己的孩子去上学。若是在塞钱,大概是在买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