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段日子情绪很稳定, 除了偶尔晚上的失眠,日子过得并不算太煎熬。
只是她今天忽然想上这观星台看看。
印象中的萧玦总是淡薄,万家灯火绚烂之时,他即使一个人待在养心殿里也不会主动去后宫中寻热闹。有时候心血来潮,便会来这观星台,看他所守护的万家灯火。
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明明风那么大,他却看得那么认真。明明是个观星台,他却拿来往下看。
也不知道这年年都可以看到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所以她也想看看他所看的东西。
如今一眼望过去,当真是好看得紧。
她大概也会年年都上来看看,怀着三人一起来看的愿望。
“明日娘陪祁语去趟广灵寺吧,我想给萧玦和腹中胎儿求个平安福。”沈祁语坐上马车,说话又轻又缓。
何夫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其实这段时间大家都可以看得出来,沈祁语变了很多。
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真的像一个大家想象中的皇后。
往日活泼好动的性子像是被她藏起来了,即使偶尔笑一笑,那唇角弯起的弧度也从未真的抵达过心底。
因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于是她便很配合地笑了。
她肩上压着千斤责任,她腹中怀有心爱之人的孩子。
所以她小心,她谨慎。
她把真实的自己藏了起来。
从前唯译同她打趣的时候她还会跟着闹两句,自从入了寒,那便更是连开口都不愿意了,只会淡淡给唯译一个眼神,然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正在做的事情里。
她确实是精神稳定。
但她一点也不快乐。
广灵寺的和尚迎接她的方式比迎接神仙还要隆重走心,一套流程下来,沈祁语几乎什么都没做,就绕着大堂走了几圈,跪着磕了几个头便算结束了。
那和尚说心诚则灵,和善的样子看着不像是说谎。
沈祁语便信了。
她心之诚,山川日月皆可见。
系满红色绸带的许愿树仍旧安安静静伫立在那里,看着与一年前的样子并未有什么不同。只是之前在这里遇到的奇怪和尚如今她是如何都等不到了。
所以她现在有点怀疑,缘分二字的含金量,在这个时代是否真如前人所说那么奇妙。
亦或者说,她来到这个时代是否真的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娘娘可有什么想写然后系在这树上的?”雨杏手上拿着全新的红色丝带,笑得很柔和,“听说这树灵得很呢,百姓们有什么愿望都往上面写。”
本就粗壮的树枝因为系满了丝带,肉眼看上去便像是又大了一圈。人站在这树下,从远方看过去,便显得格外渺小。
这么大一棵树,也不知道顶端的丝带是怎么系上去的。
沈祁语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沈祁语已经写过愿望了,如今看来,好像也实现了。
她所有的愿望,都藏在了她手中紧握的平安福里。
“你写吧。”她回头看向雨杏和往日已经不太一样的脸,“写一个你向往的目标,待来日功成名就之时再回来看看,想必肯定很有感触。”
雨杏一愣。
这若是以前,她肯定要惶恐地跪下来了。
但如今不一样,她知道皇后娘娘在很认真地祝福她。
因为她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以往和这宫里的人说话总是卑躬屈膝,深怕犯了什么错而吃苦受罪,再狠一点,丢掉小命都可以。但如今,她的背挺得很直,开始变得自信了。
朝廷内部被整顿,户部里缺了人,是娘娘让她顶上去的。
那是对她能力上的认可。
丝带被系上了一个不容易掉落的结,雨杏缩回踮起的脚,眼眶止不住地泛红,“是娘娘成就了今日的雨杏,伯乐之恩,雨杏没齿难忘。”
沈祁语笑她一声,“无妨,日后你便在户部帮本宫盯着,谁耍小动作你可千万要告诉我。”
那可是掌管财政的地方。
自然是要盯牢一些。
却也把雨杏逗笑了。
她吸吸鼻子,道:“娘娘好久未同雨杏这么轻松地说过话了呢。”
沈祁语拍了拍她的肩。
她心里其实憋着秘密。
这种系红绸的事情,之前的沈祁语已经做过了,她若是再做一次,也不知道还灵不灵。于是她把所有的愿望寄托在平安福里,给自己留个念想。
世道应该是公平的,之前的沈祁语愿望实现了,那她的愿望也应该被实现才是。
她真心祈祷。
她祈祷战乱可以快点过去,祈祷家国安宁,海晏河清。
祈祷萧玦可以平安归来。
祈祷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平安降世长大。
她的愿望很多。
她贪心至极。
这些日子的雪落得断断续续,往往是之前下的雪化掉了,新的一轮便会重新下下来。天地总是一片晶莹的白色,纯洁到快看不见其他。
沈祁语在雪的陪伴下迎来了自己的生辰。
她出生得很巧,恰好就在新年前几天,正好是年味正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