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对唐久安嗤笑者有之,蔑视者有之,奚落者有之。
第一个来找唐久安的居然是文臻臻。
“我是想让你离开,但没想你用这种方式……”
文臻臻咬了咬唇,“你其实不必自污,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唐久安觉得她这样想倒是不坏,至少她强迫东宫太子的罪行可以被瞒住了。
遂虚伪道:“我既答应离开,便一定会离开,无论用什么方法。”
说完就被自己略微震惊了一下。
她果然被京城这个大染缸污染了,居然也会演戏了。
第二个来找唐久安的是唐永年。
据说唐永年还特意上了一道请罪奏折,说自己教女无方,恳请皇帝削去唐久安官职,他愿意把女儿领回家养。
唐久安笑了一下。
皇帝真要能答应,番邦四邻可开心了——大国之主昏庸如此,天下尽是他们的机会。
果然那道折子被留中不发。
但唐永年并不甘休,直接找到帐篷来。
“……我知道薛小娥乃是市井妇人,教不出大家闺秀,可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做出此等下贱行径,丢尽了我们唐家的脸!”
唐久安道:“实在觉得我的丢脸,把我逐出家门就好。”
“再逐出家门,人人亦知晓你是我的女儿!”唐永年恨恨,“为父多年清誉,被你一朝所毁,唐久安,你莫不是前世来讨债的?”
唐久安摸了摸下巴。
若是暴揍生父,会降职吗?
就在这个时候,帐外传来赵贺的声音:“唐少卿,太子殿下有请。”
唐永年连忙出去。
唐久安这才耳根清净,收拾好了,准备上马。
陆平也背着包袱过来,他已经脱下了率卫铠甲,穿回原来的粗布衣裳。
唐久安道:“你可以留在东宫,任满三年,自然升迁。”
陆平摇头:“我跟着你。咱们一起来,就一起走。”
唐久安揽过他的肩:“好兄弟。”
两个好兄弟翻身上马,离开猎场。
猎场另一头,赵贺带着几名率卫,领着唐永年往东宫帐篷走。
此处帐篷众多,绕来绕去,唐永年绕晕了,不辨方向,问道:“不知还要多久?”
赵贺道:“快了。”
一时到了东宫帐前,赵贺正要进去通报,忽然一名率卫走出来,附耳对赵贺说了句什么。
赵贺道:“殿下有事传唤末将,末将先去回话,唐少卿稍候。”
唐永年拱手还礼:“赵都尉请便。本官在此候着便是。”
赵贺便带着率卫入帐。
唐永年一人站在帐外,忽然眼前一黑,一只麻袋从天而降,套住他的脑袋,跟着后颈一疼,立时失去知觉。
*
唐久安回到京城就努力写辞呈。
她先是找了一位书吏代笔,写完后将辞呈交给太子府詹事张伯远,然后张伯远说您这官职轮不到我来批复,给您转呈太子殿下。
结果辞呈送去猎场,几日都没反应,若不是顾及迦南姐弟还在猎场,唐久安简直想跑上门问姜玺要批文。
又催了几日后,批复回来了,上书:“文辞粗劣,不甚达意,重写。”
唐久安:“……”
您搁这儿批考场文章呢?
少不得还是去麻烦那对会读书的朋友。
这一次姜玺回信甚快,依旧没有批复,只问:“何人代笔?”
唐久安老实答:“徐笃之。”
这次批复来了——“辞藻堆砌,华而不实,重写。”
唐久安:“…………”
虞芳菲听后笑道:“取笔墨来,我来写。”
虞芳菲自停了文惠娘给的药后,先是有一段时间的萎靡不振,现在倒渐渐有几分好转,她三下两下便写好了辞呈,然后让唐久安自己再抄一遍。
唐久安每回打完仗最怕的事情就是写军情奏报,一听要写字就头疼。
“我的字不好看。”
“你亲自写,殿下便会批复。”虞芳菲道,“写得再难看也不妨。”
“为何?”
“因为殿下不想让你走,所以才找各种借口打回你的辞呈。”
虞芳菲的眸子明净,含着笑意,“那日太妃寿宴,殿下到偏殿寻你,视线在场中扫了一遍,稳稳落在你身上——跟从前笃之看我一个样。”
唐久安:“……”
那得是多早?
唐久安不再说话,乖乖提笔。
要她写字与要她受刑差不了多少,费了好半日功夫,一封歪东倒西且墨汁滴得到处都是的辞呈被送去西山。
*
秋猎已近尾声,山风开始变得料峭。
皇帝已经回京,秋猎哪一日结束,全由姜玺说了算。
但姜玺迟迟没有发话。
赵贺轻手轻脚将辞呈放在书案上。
姜玺瞥了一眼,原本不想打开,但看到封皮上的字四仰八叉,心中一动。
这是唐久安的字迹?
他还从未见过她写的字。
辞呈打开后,满纸泼墨也是,看得出来写字之人何其费劲。
姜玺轻笑了一下,笑完,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