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静咬牙怒道:“休得胡言!”
“疫乱事发, 师父已仙逝三年,又怎么会引起疫乱?!”
云颐子敛眸, 声线平静,语气里却有些无可奈何:“师父生前曾秘密召见过我……”
……
“为师深感时日无多, 你既无心接手宗主之位,为师也不强求,只是还有一事需托付于你。”
那时的句容已长成青年人的身姿,他额前发丝凌乱,背着一把长剑,头戴傩面跪在师父的床榻前,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徒弟谨遵师父交代。”
老宗主轻咳两声,笑了笑:“你这孩子还没听就答应了,到时候千万别后悔……”
年轻的句容那时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究竟是什么。
“近些年来,我与你几位师叔师伯经脉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灵丝,无法拔除,亦无法断毁,这些灵丝如傀儡线般能左右人行动,为师生前一直以修为压制,这才不受其控制。为师唯恐死后身体不再受控,只怕会酿成大祸。”
“师父……”年轻的句容惴惴不安。
老宗主拍了拍他的手背,却说出了对一个弟子而言最残忍的话。
“为师此生无法飞升,可练就的金身让为师无法如其他师兄弟那般被赤火炼化。为师死后,你且将为师的尸体肢解,藏于我备好的银棺中,分别埋于天地四方……”
他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临终见他,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此事除却张云静外,几位亲传弟子与门中峰主长老均已知情。
这件事虽然太过惊骇,但毕竟是老宗主遗嘱,众人也只能默默接受。
老宗主德高望重,深受宗门上下爱戴,光是听闻便觉得万分残忍,更别说要他自小带大的徒弟亲自操办。
没人知道当年的句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亲手割下尊师的四肢与脑袋,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们分别封印于银棺之中。
他与周不瑾师弟,以及几位知情的内门弟子秘密将银棺送往各地埋葬。
而宋茗师兄留在山上操办丧礼,并继任宗主之位。
本以为这件事就算就此告一段落。
谁知三年后,师父的遗体与五具空棺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九华山前。
众弟子惊哗一片,七手八脚将棺木抬回祠堂。
句容接到宋茗师兄的密信后,带着丹溪连夜回山,而在途中又接到几名师叔师伯暴毙,与师父遗身一起消失的消息。
而随后并城大旱,随城涝灾,中州十二府城爆发疫病,天下大乱。
云行宗老宗主亲传弟子句容离经叛道与妖女厮守本就为世人所不容,更是有人利用这件事在凡间大肆散布谣传,将一切恶果怪罪于两人。
而老宗主遗身突然出现的消息也走漏了风声,在外人眼中,这便成了句容违逆天道致使老宗主死不瞑目的罪证。
凡间旱涝之灾几乎年年发生,而疫病大范围传播却极为罕见。
寻常百姓在州城之间出入须有官府亲发的文牒,而且发放的文牒数量极其有限,一旦发现疫病,官府立马命人锁城,是以从前疫病仅仅只是发生在附近几座小城之中。
可这次,中州十二府城竟无一幸免。
那些风言风语愈演愈烈,可真相却是消失的老宗主,与诸位长老惊尸之变。
他们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寸草不生,凡是活物皆死在他们,是以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有擅长追踪弟子冒着性命之忧,拼死将所见所闻传回。
当时宗门内知情者不过寥寥。
诸位峰主、长老商议许久,可迟迟不知到底该如何。
老宗主生前德高望重,怜爱众生,备受世人崇敬,谁知死后竟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屠戮利器,若他泉下有知,定是无比痛心。
被惊尸群杀死的百姓身上常常留有一种血脓,而附近的豺狼猛禽闻着血气而来,吞食下他们的尸身又将疫病带去了别处。
此时又经有心之人煽动变得愈来愈不可收拾,所有一切的矛头全部指向了仙门弟子句容与妖女丹溪。
为洗清罪名,更为平息天下之乱,句容不得不将丹溪藏于云行宗,他一人负剑再次下山。
为寻找师父遗身行踪,句容多日不眠不休,终于在一处山岭村落寻到了他们的踪迹。
老宗主生前为大乘期,已经为人间至强存在,死后的他修为不但未减,反而变得越来越棘手,为弄清师父身上的秘密,他多次近身,险些丧命。
句容整整追踪尸群三月,终于发现了其中破绽。他趁机跟在尸群之后,放倒一具走尸,剜下他们腹中的灵根。
果然如他猜想那般,这些傀儡丝是寄生于死者体内灵根。
只要剖下灵根,尸体便不再受控。
那时的句容早已是强弩之末,可为了早日阻拦师父,他命悬一线,拼死彻底清缴尸群,当师父的遗身倒落他肩头的那一瞬,句容如释重负。
他满心欢喜传信回门,想要告诉他们,疫乱很快就会消失,他很快就会将师父和几位师叔师伯带回。
可另一头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如遭雷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