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一话虽然还说不明白，但他已经能听懂一些大人的话了。当许蕴灵叫他去抱爹爹的大腿，小六一二话不说扭头就去找爹。
赵长渊已经下朝了。
回进京都后，他并没有夺了穆文帝的皇位，依旧做他的摄政王。
当初，穆文帝听说赵长渊快要到皇宫时，本来打算自刎来着。与其兵败被羞辱，不如直接痛快点给自己留个体面。只是临到要抹脖子了，小皇帝怕了，哭哭啼啼的不敢死了，倒是周太后的决心比皇帝坚定多了，在皇帝抽刀的时候，一杯鹤顶红下去，先小皇帝一步见了先皇。
后来穆文帝听见太监喊王爷进宫了，小皇帝扔了刀，决定换个死法，吊了白绫准备将自己吊死。结果头套进去，死亡的恐惧困住了他，他又后悔了。但是已经晚了。
小皇帝憋得脸色青紫，双脚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了下来。赵长渊突然破门而入，射断白绫，将小皇帝救了下来。
小皇帝活下来了，他不敢死了。
赵长渊无心皇位，于是让他继续做皇帝。不过经此一遭，穆文帝的心态彻底崩溃了，他现在一点主见也没有，事事都要找王爷定夺。千秋大业，穆文帝完全没发想法了，他就想当个失势的皇帝。
以至于大臣们找不到皇帝的次数太多，转头都来找赵长渊了。
赵长渊回了府，身后仍跟了一群尾巴。
六部一个一个来，工部说完吏部说，吏部说完兵部说……叽叽喳喳没个消停。
赵长渊倒是面不改色，他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发言。大臣们想当然的觉得王爷是在认真听，说得更起劲了。殊不知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回廊那头，颠儿颠儿朝他走来的小不点上。
赵长渊快走几步，省得儿子走累。
他当儿子又要来找他举高高，正准备将孩子抱起来，结果，小六一出乎意料的，吧唧一下，用力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
赵长渊站定，身后叽里呱啦的大臣顿时消音了，愣愣地瞧着突然出现的小世子。
赵长渊低头，挑眉看着儿子，“怎么了？”
小六一是个爱笑的孩子，都还没张嘴说话，先仰脸朝他爹灿烂一笑，然后糯糯地喊：“爹！抱大腿！”
赵长渊：“……”
大臣：“？？？”
赵长渊对着儿子的耐心比对大臣的好多了，额外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抱爹的大腿？”
小六一学着许蕴灵的话，含含糊糊说：“跟爹爹！大靠山！”
“吃香喝辣！”
“美人财宝！”
“要啥有啥！”
“……”
赵长渊终于听懂了，捏了捏眉心，糟心地问：“你都从哪儿学来的。”
小六一毫无犹豫地出卖了他娘：“娘亲教！”
赵长渊有点头疼。就知道是许蕴灵教的，这些话私下说说就罢了，现在叫孩子学了，还在臣下面前那么肆无忌惮地说出来……前面一句就算了，后面三句实在不像话。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呢。
不远处，许蕴灵捂住脸。
她也是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忘了，哪晓得小六一那么鬼灵精，竟然都学会了！
还会出卖她了！
果然，儿子大了，不由娘了。
赵长渊叹气，抱着小六一，循循善诱：“娘亲和你玩游戏呢，刚才说的话忘记好不好？小六一以后不要说了，嗯？”
小六一圈住赵长渊的脖子，拉长了声音说：“好~~”
赵长渊抱着儿子大步往前走，小六一趴在他的肩膀上，回头看着一群在发呆的大臣，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手，大声说：“老爷爷们再见！”
大臣目瞪口呆，听到这声儿，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们虽然经常来找王爷，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小世子。
他们想象中小世子会是翻版的王爷，话少又冷峻，酷酷的，瞧着就让人很有压力。但现在，他们怀疑，这真是王爷的儿子吗？小世子是不是太亲民了点？
一群被喊老爷爷的大臣感觉像是被自家孙子喊了一样，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莫名的喜悦。
另一头，许蕴灵自觉犯错了，等着赵长渊来找她谈关于孩子教育的问题。她等了很久，没等到他来，反而看到了父子两个其乐融融的场面。
她松了口气，当这茬揭过了。
哪想得到，赵长渊白日里没找她，夜里逮着她可劲地折腾。
“抱大腿？嗯？”赵长渊额头汗水遍布，哑着声笑问，“我的大腿好抱吗？夫人？”
许蕴灵无处可逃，被逼得哭了出来，心里更是羞耻。她别开头，不看他，又是难受又是难耐：“你好了没？你好了没？”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夜还长着呢。”赵长渊轻笑，在她耳边低声说，“灵灵，我想要个一一。”
许蕴灵抓着他：“什么一一？”
赵长渊抚摸她的脸：“我们的女儿，一一。好不好？”
娃都还没有呢，名都想好了。
许蕴灵很想说不好，但她很快就思考不出来了。在生女儿这件事上，赵长渊的执念可以说是非常深了。
许蕴灵哭了好几个晚上。
两个月后，许蕴灵再度有了身孕。
太医在和赵长渊说话，她看了眼赵长渊认真严肃的侧脸，心有余悸地长松一口气。心想，她终于不用隔山差五地敷眼睛了，也不用总是回答儿子的为什么了。
十个月后，许蕴灵顺利诞下一名女婴，赵长渊得偿所愿，起名赵霂澄，小名，一一。
第106章 【106】
二月里刮春风, 本该是生意盎然的时候，赵长渊突然病倒了，高烧不退, 昏迷不醒。
许蕴灵连着照顾了两天，累得靠住床沿就睡着了。
被子下, 她握住他的手腕。
赵长渊昏睡中也睡得不踏实, 剑眉拧起, 面露不适。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且荒诞的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 被迫看着这个人的经历。
他能看到, 能听到，甚至能直接感知到这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然而他不能控制这具身体。
那时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他不禁联想到许蕴灵曾与他说的“穿越”, 但两者又明显不同。
随着视线的变化, 周围环境的转换，当身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时, 赵长渊渐渐意识到, 困住他的这具身体，是另外一个“赵长渊”。
两个赵长渊, 两个不同的意识, 却同时在一个身体里。赵长渊试着引起“赵长渊”的注意，呼唤了几次, 最后他发现, 他能感受到对方，对方却不知道他的存在。
赵长渊只能被迫待在这具身体里, 看着“赵长渊”与许蕴纯在鹤顶楼的楼梯上相遇。
一个莲步轻移，一个拾阶而上。四目相对。
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站在楼梯的上层，抬眸轻轻一瞥，波光潋滟，嫩白的皮肤仿佛吹弹可破，红唇微抿，对上“赵长渊”的视线，露出一个羞涩且友善的笑容。
“赵长渊”立在台阶上，脚下似乎生了根，目光牢牢盯住眼前的许蕴纯。对方丫鬟略微紧张，她不认识“赵长渊”的身份，催促他赶紧让开，“赵长渊”反常的没有动，仍挡在许蕴纯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