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又还能怎样呢？
第35章
周鹏刚刚坐下, 就感觉到了影厅里的冷寂。
除了坐在前面的主创和零星的记者，大半的座位都空着，而大荧幕上已经缓缓开始浮现出熟悉的龙标。
首映礼这种大多数是业内人士参加得多, 两部电影撞上了之后大家心里都多少有杆秤。一端放着《长城诀》那样的庞然大物, 就注定了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周鹏关上手机的铃声, 掏出本小本子, 开始准备记记自己的灵感。
*
过场的标志都已经放完，荧幕陡然一暗。
只听见隐隐地抽泣声传来。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镜头一点点转过方向，画面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奇怪的视角，像是现在楼梯上俯瞰着底下的那个哭个不停的女人。
她蓬头垢面, 脸上还带着往外冒血珠的伤口。
一双眼睛茫然地看向前方黑漆漆的楼梯间。
“姐？”
女人慌乱地转过脸来，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灰，不留神带到了自己的伤口，眉毛拧了一瞬。
“蕊含啊。”
“姐你又被打了？”
“我没事——”张莉抬手挡住自己脸上的伤，又跟着问道，“许姨又让你下来帮忙买东西啊。真是的，怎么不让小伟跑腿呢。”
“她心里面就只有刘小伟, 怎么可能差遣她宝贝儿子呢。”
两个人的对话简单，周鹏也很快勾勒出这两个角色的形象，“透明人”一样的青春期少女和遭受着家暴的邻居家姐姐。
看看这运镜，这滤镜, 这暗调的色彩。
周鹏心里已经给电影定了性——跑不离了, 这指定是一部文艺片。
就是不知道是和银河工作室之前那一部电影一样强调女性生活困境如何改变，还是走文艺片最常见的致郁的风格了。
他这念头刚刚从脑子里面划过，就看见随着名叫刘蕊含的女孩的三言两语，懦弱的家庭主妇张莉动了畏罪潜逃的心思, 在小姑娘不怀好意地鼓励下，走回了房间。
紧张地鼓点响起，张莉左顾右盼，浑身打颤地握住了门把手，周鹏心也跟着一揪，这……难道后面就要露出来一具尸体？
拉满的悬疑感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不攻自破。
防盗门被拉开，光线骤然一亮。
镜头一转，只见客厅中央躺着个人，那躺在地上的人转了个身，脸上红得发紫，一看就知道是饮酒过量。
他像是猪一样哼哼两声，在地上滚了一圈。
紧张的氛围顿时一散而空。甚至连周鹏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莉还没来得及迈步进去，就被刘蕊含堵在了门口，刘蕊含生拉硬拽，费尽口舌总算是从张莉那里拿到了自己进门帮她拿车钥匙、驾驶证、存折和身份证的权利。
她一溜烟地跑进去，按着张莉说的，一一拿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看见地上的男人，她伸脚踹了两下，确保对方睡得昏昏沉沉，不省人事，蹲下身，想要把他的手机给拿出来。
人滚了一圈，刘蕊含吓得差点来了个倒仰。
曲调也变得诙谐了许多，明明睡得昏沉沉的男人的动作无不让问心有愧的刘蕊含心惊胆战，然而一抬头，她才看见，手机不就放在茶几上吗？
刚才那么久，算是白忙活了……
刘蕊含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告别的话，带上门离开了。
和门外焦急等待的张莉四目相对，她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撇，学着电视剧里说“我们已经尽力了”的医生的模样长吁短叹。
“快些走吧，咱们离这里越远越好。”
早已经被忽悠瘸了的张莉自然是无有不应，两个人匆匆忙忙逃难一样的跑上了车——车就是她们租来的那辆小面包，盘山公路绕了几圈，脏兮兮的。
两个人上了车，面面相觑。
原来是张莉虽然拿了驾驶证，但是她在家里可没有掌握方向盘的权利，即便客观上是对方不允许她碰车钥匙，可因为这张莉还老是被自己的丈夫骂，说他难道是生来给她当司机的命吗？
刘蕊含掏出手机，默默搜索上“如何打火”。
两个人胡乱一阵操作，车驶动了。
横冲直撞的小车一个拐弯就开上了镇上的大道，今天镇上正好有喜事，大红的绸缎挂在了热闹的门户上，敲锣打鼓的人群熙熙攘攘。
等着冲上前去的车子一个急刹，车上的两人跟着前仰后翻，原来是一个带着大红花的毛驴慢悠悠地要过马路。
车速控制在二十码以内的小车缓缓驶过热闹的小楼，镜头一点点地慢了下来，背景音里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乱窜的张莉心惊胆战地开着小车，旁边的刘蕊含趴在窗户上掏出一个磨得外壳的漆都掉了颜色的手机，咔咔拍照。
喧嚣声中，穿着红裙的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中走了出来。
一个长镜头放在了走出门的新娘子的身上，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空洞洞的眼睛没有着落，像是初登场的刘蕊含。
两个人目光相对，刘蕊含手里的手机险些落到了地上。
那是她认识的人。
可还没等她摇下窗户招呼一声，新娘子就被身后自己的母亲推搡着塞进了披红挂彩的车里。
旁边的张莉可算是挤出来了一条路，脚下一踩，汽车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