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懂什么,我们大海懂事听话,养比生更重要。他就认我,就喜欢待在小镇上,因为他的姐姐和爸妈都在这。”
“切。”
“你们不信?那你等会儿看看他来接谁。”红中手握在身后,背对着南池他们,希冀地看着门口。
心底有股恶心的冲动,眼睛陷在黑暗里,南池有些飘飘忽忽,她抠着指甲,不太敢看周学兵的眼睛。
“你为什么来小和镇?”她听自己冷淡的声音,脱口而出。
周学兵看了她一眼,也许是被红中刺激到,握紧了拳头,他想说话。
“来看绿樨。”
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那两个年轻人听到,冷哂。
“下大雪嘛,他说家里的养鸡场塌了,让我来帮忙。”
“红中,就你家养了两三百只鸡的养鸡场塌了,也好意思让人来,还真是脸都不要了。哈哈哈哈哈哈。”年轻人插科打趣。
嘹亮的笑声是死寂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小警察让他们声音轻点。
“好好好,阿sir,听你的。”
“......然后雪灾,就回不去了。”周学兵沉默了半晌继续说。
南池扣着大拇指上的死皮,大拇指轻轻拂过去,有个刚冒头的倒刺,她不舒服,偏要把它撕掉。
“所以你都没有接我们电话。”忽然岔开话题,让南池稍微轻松点。
“你看到了么?”
周学兵点点头,“我很抱歉,那时候太忙。”
眼睛发酸,他揉了一下,食指腹捻出薄薄一层泪,“如果你们还要采访,等我回H市一定配合,如果我妻子......”
话说到一半,破旧的拘留所闯进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超级紧身的牛仔裤,踩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拖鞋,身上套了件很厚的夹克衫。
看着很年轻,但很社会气,冲着红中喊,“爸,我们可以回去了。”
“大海,你终于来了。”红中欣慰地笑。
“爸,你等会儿,我把文件什么的给这位小哥。”
警察小哥检查了所有文件后,就让他把人带走,并且警告最近几天只能待在小和镇,别的地方都不能去。
“诶诶,好,我你还不放心嘛。”苏大海从耳朵上抽下跟烟要递给他,“来一根?”
“去去去,在上班呢。”
“行行行,改天再孝敬您。”
苏大海要领着红中走,周学兵这才从角落里冒出爱,像块破布似地往前蹭,南池死死坐在登上,浑身发麻,总觉自己不应该是在台上,而是台下的看客。
“绿樨,绿樨。”周学兵喊他。
苏大海似乎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他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年轻版的周学兵,“小爸,你看我这记性,真是对不住,我本来啊,也是想把你和我爸一起接走的,但我一下子凑不出这么多钱啊,我爸的保释金还是我姐和我姐夫出的。”
他一脸为难。
“绿樨。”周学兵又喊了一声。
周大海知道其他人都盯着他看呢,简直如芒刺背,“小爸,你就别绿樨绿樨的喊了,我和你说多少遍了,农村人讲究吉利,名字中带个绿,多晦气啊,大海,大海这个名字就很好记。”
他顿了一顿,“小爸,我过两天就来接你,一定凑到钱。”
“如果可以的话,你这两天去看看你妈妈,她在市二医院,地址之前都发你手机上了。你答应了要去看的。”他忽然急切地说。
“知道了,诶呀,去医院不是也要钱,等我拿到钱了就去,你们文化人真是的,钱嘛一个也没有,就是臭毛病多。”
“小爸,我先走了。”苏大海对着警察同志笑着腆腆脸,“多照顾点我小爸啊。”
周学兵目光闪烁,略带羡慕地看他离开。
一直到他走后,南池都如坐针毡,心焦力竭,晚饭也没有吃,饿得胃抽抽,她又困又饿。
晚上有月亮。
洁白无瑕的光芒洒进来,清洗了刚才的恶心闹剧。
“南池。”
南池靠在墙上,听到有人喊她名字,她微微睁开眼,见到如月光圣洁的俞承白,踏着一片清晖冷月而来。
南池一眼都没有留恋地离开,刚走出□□室几步,她便腿软,要不是俞承白在旁边搀扶着,怕是要跪倒在地上。
“我脚麻了,俞承白。”她垂着头,带着哭腔说,似乎是有些责怪自己不争气,连坐在位子上都会腿麻。
睫毛微垂,像是两把盛开的合欢。她厌恶地捶了捶自己小腿。
唰地一下,俞承白果断利落地脱下羽绒服外套,披在她身上。
俞承白的羽绒服很长,包裹着全身。
覆上来的时候,温热的体温擦过她脸颊。
俞承白蹲下来,拍拍自己后背,“上来,我背你。”
南池跳上去。
他的背并不厚重,在肩胛两侧一捏,还算薄。乌木的香气浓郁,她深深吸了一口,捏着羽绒服把头靠在他背上,有厚重的安全感。
“俞承白,你不冷么?”
“不会。”
“我怕你冷,要不我下来吧。”
你下来我才会冷。”他柔声笑。
“嗯。”
“南池,睡觉好不好?你靠着我背睡吧。”
“好。”
她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感受脖颈一侧有力量又有节奏地跳动,她感受着俞承白给予的温暖,她也想回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