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拳头硬了_亚洲人的鱼【完结+番外】(178)

  薛夫人卧床太医院,我每日都去陪她聊天,便也顺道帮她去尚仪司取暖手小炉。

  然一进这院落,我就看见了那棵树。

  确切地说是树上的划痕。

  彼时我正研习剑舞,由于惯用的是刀,剑在手中总是找不准感觉。

  泄气之际我想着要么先熟练如何用剑,再转用为舞。

  横竖尚仪司深夜无人,教习的宫女白天才来,在这练剑应当没事。

  哪知确实无人,却不知从哪跳来一只猫。

  手中的剑自此一惊急转,噼啪一声在树干炸裂深痕,身子也因强行扭转力道站立不稳。

  脚下一崴。

  那夜大雪,我坐在石阶上暂歇。

  睫羽被落雪沾得冰冰凉凉,闻得动静时迷蒙抬眼,望见鹅黄暖灯。

  我本想说自己坐一会儿就好了,身上却已披上雪袍。

  而跟前之人半跪,沾雪的墨发被风吹得掠起几缕,拂过那双忽闪的灵眸。

  “抱还是背?”

  我记得那并不宽厚却让我心安的肩膀,记得自己轻轻将头挨着他的后颈。

  那条通风报信的蛇一路在檐下跟着,四下唯见长廊之外大雪纷飞。

  于是雪落声中,心跳声额外清晰。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为他感觉不到背后传来的剧烈心跳松了口气,却又攀紧那略显纤瘦的肩膀。

  尽情给他我的心跳。

  像在无人之处盛开秘密。

  安静又汹涌。

  假如我生来不是这么一副性子就好了。

  直到现在他离开了,我才察觉到自己从未亲口告诉过他。

  手抚树上划痕。

  树皮粗糙。

  刺痛。

  兴许已晚。

  但不知为何,在给薛夫人带去暖手炉后,我仍趁着今日得暇去了西殿。

  如今的西殿无人居住。

  入目花苑灰白交错,灰的是光秃,白的是积雪。

  早已干枯的枝叶被雪压得奄奄一息,或是哀垂,或是碾碎入土。

  可从前此处即使是冬天,也能望见一片冰种海棠。

  只是现在无人知晓冰种海棠要如何栽护,久而久之,空冷的宫殿便开不出花了。

  然风吹雪扬,白茫茫迷离视线,我忽然又看见了一片冰种海棠。

  那一簇簇青蓝的花随风摇曳,荡起一片片翻飞的花瓣。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漂亮”?

  “好看”?

  我记不清自己的话。

  因为彼时话音未散,侧脸便落下一记比花瓣更甚的柔软。

  “我也这样想。”

  他笑得开心灿烂,像是得了糖的孩子,眸中是灵动狡黠的潋滟。

  他没在看花,一直在看我。

  所以他认同的“漂亮”“好看”显然不是指花。

  而我被烧脸的热度冲得思绪大乱,只记得颊上残存的触感。

  现在?

  现在也有东西触及侧脸。

  冷薄。

  冰凉。

  是飘溅伞下的雪。

  为何人只有失去的时候才念起那些珍贵?

  为何他明明不在,我却处处看得见他的影子?

  在这虚幻的花海,在这孤清的长廊……然后推门,我看见幕布。

  那些做好的皮影人还在,那能翻面移动的“太阳”和“月亮”仍旧挂在布景上。

  只是蒙了灰。

  他相当心灵手巧,什么东西都会做。

  起初他制这皮影戏,是为让我忆起和他的往昔。

  后来虽有蜃晶作用,但这皮影戏也并未荒废,我来东殿时他曾教我如何操纵小人。

  如今我学会了。

  拿起了皮影人。

  “这是‘祁红’。”

  话音极轻,却响彻这片空冷无人。

  左手举着的皮影人则动了动,抽出腰间战刀一挥。

  随后右手一举。

  “这是‘姬少辛’。”

  幕布上在演戏。

  从崆峒附近的城镇开始演起。

  我看见“祁红”最初对“姬少辛”百般忌惮,笃定“他”对“她”的好都是在用计。

  可“她”渐渐开始诧异。

  因为“她”曾自最低微阴暗的角落颠沛流离,能够辨别真情和假意。

  然后“他”多次救“她”,像是那具身体的自主反应。

  而“她”从未被人这般奋不顾身过。

  “她”一直都在保护别人。

  没人注意到“她”有时步履不稳,可“他”这一路竟次次都能发现。

  发现“她”精神不好。

  发现“她”想在茶肆稍作歇息。

  甚至发现路过灌木时“她”手背上有道擦伤。

  “她”生平第一次被人这般放在心上,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无微不至的关心。

  人并非铁石心肠。

  恨的磐石之下早已悄然冒出绿芽。

  只是用力撇开目光,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

  再然后“她”在幻音坊中了药,“他”不仅没有乘人之危,还用笛声安抚“她”。

  “她”自此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心宁,一如旅途中“他”坐在边上与“她”看完了一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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