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姑娘被他捡回来时,奄奄一息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鸟,虚弱又警惕,可现在这只脆弱的小鸟终于长大了,要脱离他的羽翼了,独自朝着更高更广的地方飞去。
一击九千仞,相期凌紫氛。
这只雏鸟到底是长大了。
滞留将近半年的大军终于启程出发,副将手中的凌云旗被高高竖起,在风中猎猎而响。
“将军一路走好。”陆停认真说道,“西北概况,以后多多仰赖将军。”
霍光明抱拳行礼:“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远兴端上两盏热酒。
“一杯热酒,送将军一路顺风。”
对陆停而言,十岁那年见到二十二岁的霍光明,这位高大沉默的将军对他而言亦师亦母,让他度过艰难的八年。
对霍光明而言,太子陆停不过是她为西北对未来的考量,是一场豪赌,是一局较量,输赢自负。
如今各取所需,各有所得,是为大幸。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饮下。
红色的披风在空中一闪而过,队伍缓慢前进,温月明看着那杆凌云棋,蓦得说道:“知君死则已,不死会凌云。”
“你说后世会怎么评价他们。”她手指牵着陆停的手掌,扭头看着他笑了起来,眸光幽深,“怎么看我们。”
陆停捏着她的手指,垂眸看她:“那是后人的事情,与我们何干。”
“嚣张。”温月明笑说着,拉着他的手,笑眯眯说道,“等会去逛街吗?”
“好。”
“西市昨天来了一个淮南人,拉了一头好大好大的大象在市面上杂耍,等会去看看。”
“好。”
“等会回我家吃饭吗?我哥哥终于要定亲了,听说紧张地好几天睡不着,我得去嘲笑他。”
“好。”
“那我想河坊街吃点麻的,可以吗?”
“不行。”
温月明顿时垮下肩膀来,臭着脸说道:“你怎么连这些都管,烦不烦。”
“你之前吃了闹肚子疼,还不长教训。”
温月明依旧不减臭脸。
“那次吓得花色连夜请了太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还不肯说实话。”
温月明瘪了瘪嘴。
“太医都说了,这东西颇为刺激,还是少吃一些,再说了前日不是刚吃了麻椒鱼吗?”
温月明开始心虚。
“一点也不行!?”她斜眼,心平气和地问道。
陆停倒是坚定,认真摇了摇头:“不行。”
“哼!”温月明大声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走了。
众所皆知,帝后如今尚属新婚蜜月,按道理应该是蜜里调油,是以不少人都不敢上去打扰,唯恐拍了马腿,可没想到两人竟然吵架了,毕竟皇后摔了陛下的手,气呼呼地跑了。
众人一口气瞬间吊了起来,不少人下意识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谁知道,下一秒对外一直冷峻地陛下竟然直接追了上去,讨好地拉着娘娘的手,顿时惊呆一干人等。
“这事便是说给娘听,你也是不占理的。”陆停捏着她的手,笑说着。
“但我听说富贵楼新做了一个甜点,用了大食特头的奶酪做了冰山,水果干和坚果干就用了将近二十种,放在冰鉴上存着,入口冰冰凉凉,香甜爽口,如今在长安极为畅销。”
温月明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这东西一般都是是要排队且提前预约的,我已经让人去排队了,你若是不与我生气了,我就带你去吃。”
温月明心动:“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停掐着她的腰,把人抱上车辕,一本正经说道,“还生不生气了。”
温月明立刻笑了起来,娇气说道:“不生了,走,现在就去吃。”
陆停忍笑,嗯了一声,把人送进马车,正打算上去,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哎哎哎,霍将军走了吗!”身后传来一个奔溃的女声,“怎么走了啊,不是说辰时三刻走吗。”
温月明心中一动,探出头去。
只看一个穿着大红色胡服的女子坐在马上,着急张望着,她身后还跟着同样穿着如此衣服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厮。
“秦雨。”她小声说着。
真是当日给太子选妃时的两个获选人之一的英国公秦家小娘子。
“她怎么来了,没听说秦家和霍光明有来往啊。”
英国公也就名头好听,如今家中子弟早已不成器,这个爵位大概率是传不到下一辈了。
“娘娘。”秦雨一转头就看到温月明,立刻驾马过来,“霍将军是走了吗?”
相比较益晚晴对她躲躲闪闪的态度,秦雨倒是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差别。
温月明点头:“刚走,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了。”
秦雨哀嚎一声:“那我得要赶紧追上去。”
“你追上去做什么?”温月明随口问道。
秦雨抱怨道:“之前霍将军招人,我明明第一名被录取了的,但是我爹不同意,去军营闹了一场,我就被人退了。”
温月明惊讶:“你要去从军。”
秦雨立刻露出委屈之色:“娘娘也觉得我实在痴人说梦。”
“边境苦的很,不是在过家家,你在长安接受的教学和边境完全不一样。”温月明严肃说着,“非常人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