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一震,所有人皆起身下跪。
“不是说在年后生产吗?”他起身,咬牙问道。
章力士叩首:“快马而来的奴才正在外面候着。”
门外一个风尘仆仆的小黄门跪在地上,大声悲泣道:“玉修媛和德妃起了争吵,玉修媛意外摔了一跤。”
“陛下。”温赴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保重龙体,此时还等陛下裁决呢。”
温月明在水下怔怔听着上面的风潮云起。
玉修媛,明阳侯嫡长孙女,性格虽是骄纵,人却是不坏。
原本热闹的凌霜阁瞬间安静下来,温月明托着陆停自廊桥下狭小的缝隙中游了出来。
陆停呛了几口水,一触到空气就咳嗽个不停。
“小声点。”温月明小心捂着他的嘴,“万一使诈,杀个回马枪就完了。”
陆停呼吸一顿,原本急促的咳嗽也憋了回去,浸湿的睫毛带着水珠,微微颤动片刻。
“没事了,等会让管家送你从小路走。”温月明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顺手拧干一侧的轻纱。
“咦,怎么上去。”她手搭在走廊扶手上,嘀咕着。
陆停一抬眸,就忍不住移开视线。
温月明今日本就是泡温泉,整个院子水烟缭绕,热雾腾腾,衣服以舒服贴身为主,若是不出意外,这身衣服并无不妥。
可现在偏偏出了意外。
梦中的春色在此刻偏偏生出一枝藤蔓,和现在紧紧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令他有些失神。
“哪来的血……你的背!”温月明扭头,大惊说道。
陆停这才觉得肩胛一动就疼得厉害。
“不碍事,娘娘上去吧。”他沉默片刻,伸手贴在她腰间,“得罪了。”
他力气格外大,直接掐着她的腰把人送了上去。
那双手滚烫,贴在湿漉漉的衣服上,隔着衣服都好似能灼烧到她的皮肉。
温月明一愣,幸而出了水的瞬间恰好一阵风吹过,冻得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稍一用力便上来了。
她咬了咬唇,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才转身,低声说道:“你上的来吗。”
“可以。”
陆停不经意抬眸,突然愣在原处,怔怔地盯着一处看。
“怎么了?”温月明捂着胸口,怒声说道,“看什么。”
陆停鸦羽长的睫毛微微掀起,湿漉漉的瞳仁还带着血丝,注视着面前恼羞成怒的温月明,唇色近乎惨白,满脸水珠自脸上缓缓滑落。
他孤零零地站在水中,甚至令人觉得颇为可怜凄惨。
温月明犹豫片刻:“你若是上不来,我让管家来捞你。”
“母妃。”
一声近乎低喃的声音,一字一字,格外缓慢。
温月明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
水波荡漾,水声潺潺。
他上来了。
温月明也不知为何一颗心开始跳得很快,僵站在原地不动。
陆停湿哒哒地站在他背后,看着如纱青衣沾了水,贴在肩胛脖颈处,好似一层薄薄的蝉衣。
“陆停,你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那视线落在人脊背上,宛若带着一团火自尾椎烧了上来,温月明心烦意乱地转身,不悦质问道。
肩胛处那点嫣红小痣在肤白骨霜中越发显眼。
陆停的目光落在上面,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尾上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
——原来啊,真的是她。
这个人嘴里说着等他凯旋回来,却在第二日抛下自己,入宫做了万人跪拜的月贵妃。
“母。妃。”
他缓缓走向温月明,一步又一步,直至到台阶下才停了下来。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极高,哪怕如此,温月明都要仰视着他。
“你做什么。”她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后退一步,警惕说道。
“母妃啊。”
他又是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就像是一块风化的石头,唇角僵硬地弯着,眉眼被苍白的面容衬得锐利而深刻。
这三声意味不明的称呼让温月明嘴角抿起。
“殿下还是别叫我母妃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我们差的年岁也不大。”
宫中素来以身份论人,温月明年纪虽小,但在宫中辈分高,其余皇子公主,除了安王外,皆唤她母妃。
以前她从不会觉得奇怪,可今日,此时此刻,听着陆停一字一字的调调却顿时觉得寒毛直立。
屋内刚才开了门,涌进一阵风,顿时降低了屋内的温度。
温月明前有阴阳怪气的陆停,后又北风阵阵,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陆停睫毛轻颤,弯腰捡起一侧的大氅,亲自为她披上。
“别说大三岁,便是大三天,三个时辰,您都是我母妃不是吗。”
他温柔缱绻地笑说着,手上慢条斯理地为她系绳。
温月明眼皮子一跳,悄摸摸去看他,却见他眉眼低垂,神色无辜,不由讪讪一笑。
“倒也不至于,殿下位主东宫,乃是尊贵,我不过是后宫妾嫔,当不上这一声,也不必委屈殿下。”
“娘娘有问鼎中宫的能力,这一声并不委屈。”
温月明眉心紧柠,心想着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她伸手挡着陆停系绳的动作,眉眼弯弯,前倾身子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