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堇高高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斜眼盯着月色下的人,最后冷哼一声:“今夜之事奴婢定然是要上报的,还请将军想好如何陈情吧。”
她甩了甩袖子,愤而转身,下巴微抬,一向爱笑的姑娘在此刻也先出几分凛然之色:“出去。”
翠堇只等着张角离开,这才松了肩膀上的力道,哆哆嗦嗦地去了茅厕。
温月明见跨院彻底安静下来,一口气彻底吐出,晃了一下腿准备跳下来,却被人按着膝盖制止了。
她盯着膝盖上的那双手,咬了咬牙:“又做什么?”
陆停站在她面前,替她把大氅笼好,笑说道:“娘娘觉得张角当真是无意闯入的。”
温月明气笑了,居高临下地抱臂看着面前之人,随后眯了眯眼,笑眯眯地手中的发簪插到他的发髻上。
翠绿色的碧玉簪若是套在寻常男人身上说不出的怪异,可偏偏面前之人的眉目格外好看,好似最流畅的一笔画,雾色朦胧,便又丝毫不觉得违和。
“你诱我到这里来还差点被发现。”她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又颇为冷淡,“这账下次跟你算,还要跟我猜谜语,让开。”
陆停纹丝不动:“不会牵连娘娘的。”
“若是被发现了,如何不是牵连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后妃太子,如何说得清。”温月明反问道。
“那便杀了。”陆停笑说着,“交手卫郦棠尚有五五区分,张角便连二八都没有。”
温月明一愣。
“陛下会起疑,可那又如何,他没有证据,相国寺位于半山腰,再往上便有一处悬崖,自来就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他说的煞有其事,竟一时间分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温月明打量着面前的陆停,随后猛地靠近他,似乎想要透过那双深若琉璃的眸子看到最深处。
陆停睫羽一颤,却并为避开,不退反进,映入温月明眼帘地眸光越发皓色澄辉,无尘冷荧。
“娘娘想说什么。”
“殿下的刀何时学会指向自己人。”温月明冷着脸问道,“我不想计较殿下今夜到底做了几层谋划,但……”
“张角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陆停垂眸,逆着光的深邃眉宇看不清神色。
温月明一夜时间,几起波澜,不想再去思考这些烦人的事情,只是最后低声说道:“殿下三思。”
陆停抬眸看她,微微一笑:“好。”
这声承诺来得太快,温月明下意识蹙眉,疑惑地扫视着面前之人。
“子时过了,娘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停弯眉笑说着。
温月明揉了揉额头,越发觉得着短短半个时辰过得比一天还累。
这一夜,她浑浑噩噩的来,又被人牵着鼻子走,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事情,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刚才打算如何?”温月明避开他的手,跳下窗台时,冷不丁又问道。
“你坐在窗台上的那个位置,从我院子那边恰好可以看到,远兴一直未睡,我发了信号,刚才若是翠堇不出来,他也会出来。”
这一次,陆停老实交代着。
温月明琢磨一了会儿,扬眉:“原来我是道具。”
陆停只是看着她笑,格外纯良无辜。
“对了,明日和我打个配合。”温月明心中松了一口气,出洞穴前,突然扭头。
“今日被吓得厉害,我得回报他们一下。”
陆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和她直直撞上也不曾闪烁,只是笑看颔首。
“好。”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吃汤圆还是饺子啊,我吃粥QAQ,还是没味道的白米粥
第二十九章
相国寺的住持想要坐稳这个屁股下的蒲团, 除了佛法要高深,最重要反而是心思要活络,目光要精准, 也就是脑子转得要比嘴巴快。
玄行做了三十年住持,自认为在一干皇庆贵族中也算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游刃有余,万万没想到, 今日能栽在每年必备的祭天上。
这次在相国寺举行的两场祭祀,太子殿下的便是常见的社稷祭祀, 为来年祈谷,祈求风调雨顺, 一向有“春祈秋报”之说。
春祈在社日,也就是仲春月的吉日举行。
秋报则是在秋收后的孟冬月的吉日里举行。
前者在三月初五便早早举行,相国寺为此开了三日粥棚。
后者因为今冬无雪,迟迟无法举行,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雪, 光禄寺和太常寺马不停蹄就操办起来。
贵妃娘娘那场则是临时的五谷祈福,按理不算大祭, 时间也该在春日,但圣人钦点, 便也马虎不得。
其实两个祭祀在一开始也算有惊无险,万万没想到砸到祭祀的前一天。
因为时间撞了。
万万没想到, 两个祭祀的吉时,竟然分毫不差地撞在一起。
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以前也不是没出过, 关系好的就合在一起。
关系不好也没关系, 毕竟一个朝东,一个朝南,各有主位,相国寺位置大,容得下两个祭坛同时举办。
结果好死不死,两个祭坛都有五谷之意,便需要一个人,也就是相国寺的住持。
玄行丑时一刻就被首座急匆匆拉了起来,此刻盘坐在蒲团上,嘴里念着佛号,一手拨着佛珠,一手瞧着沐浴,淡定自若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首座一个高大汉子急得在逼仄的屋内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