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焦灼的思想碰撞,她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坚决抵抗饼干的诱惑:“不对。我的爸爸也很——”
“软软!”话音未落,一个洪亮中带着哭腔的男声夺门而入,当场解答了播音员的疑问。
……我的爸爸也很谨慎,才怪。
“我的宝贝软软!你怎么一个人跑了!”阮大壮一把捞起小奶团,捏捏胳膊又揉揉腿,比修复文物还仔细,“没事吧?没受伤吧?没吃什么陌生人给的奇怪东西吧?”
阮软从宽厚胸膛中探出头来,轻轻拍着阮大壮被黑色染发膏遮盖的鬓发:“爸爸乖,软软好得很。”
像极了一只温顺小猫咪,用毛茸茸的耳朵蹭着身心俱疲的旅人。
而一旁举着“奇怪东西”的“陌生人”轻咳一声,把饼干攥进手心,例行问道:“您是阮大壮先生吗?”
“是的是的,我是阮大壮,这是我的女儿阮软。刚才她在玩具区玩得太高兴走丢了,多亏了你,太感谢了!”
……她玩得高兴?她瞟见那些价格标签上的数字,魂儿都快吓没了好不好!
“您太客气了,不用感谢我。是您女儿自己找到这里让我发布广播的,我第一次见这么聪明的小孩儿。”
“是是是,我们软软一直很聪明。”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还说这是隐私,不能告诉我,怕被陌生人骗走了。阮先生,你教得太好了。”
“对对对,我们软软一直很——我教的?”
阮大壮徐徐转头,盯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奶团,陷入迷茫。
……他有教过阮软这些东西吗?
忽然,埋在颈窝的小脑袋拱了拱,阮软打了个哈欠,轻声呢喃:“爸爸……”
“嗯?”阮大壮将她放得更低了些,像婴孩一样横抱在臂弯,“怎么了,软软?”
灯盏花瓣似的睫毛扑闪扑闪,阮软只觉得眼皮上坠着一大根火腿,直往下耷拉。
能量即将耗尽,她要关机啦。
嘴唇被高温烘烤得有些干涩,她舔了舔,迷迷糊糊地说:“爸爸,我想回家了……”
阮大壮的眼角弯出了一道皱纹,他向播音员颔首道谢,轻轻遮好阮软的小肚子:“好,爸爸带你回家。”
短短几秒,广播里的钢琴声、海洋球上的尖叫声、落地窗外的喇叭声,耳边的一切喧嚣,都渐渐被隔绝。
唉,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生活,真是太不适合她了。
而这时,看着父女俩渐行渐远背影的播音员忽然后知后觉。
——阮大壮?不就是前段时间因为破产拖欠工资上了社会头条的那个……搞出版的阮大壮吗?!
第5章 牛奶面包
◎没事的,软软不怕。药很贵,软软不可以疼。◎
迷迷瞪瞪睁开眼,阮软闻见了一股雨后青草的香气,像极了她第一次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
她又在做梦吗?
黎梨擦干她汗湿的额角,声音宠溺:“软软醒啦?饿坏了吧?”
她叫自己“软软”,不是“宝贝”。
阮软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一片惺忪中,白炽灯的强光明晃晃地灼着她的眼。这里是初城东区的印刷厂家属楼一楼,是她在地球上的家。
这一次,不是在梦里。
阮软翻了个身,和黎梨腰间裙衫的褶皱面面相觑,揪着上面长出的小毛球。
她奶声奶气地坦白:“妈妈,软软好饿。”
“爸爸可真是个坏蛋,都不先带我们软软吃饱肚子。”
阮软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没关系的妈妈,爸爸带软软看了好多漂亮的娃娃,还有会说话会转圈的毛绒小狗。”
黎梨歉疚地说:“软软……对不起,你一定很想要吧……现在爸爸妈妈还没办法——”
“软软不想要。”阮软把揪下来的小毛球揉成一团,看着被翻新的一小片布料,扬起向日葵般的笑容,“那些娃娃都好贵好贵,比爸爸买的橄榄油都贵。”
黎梨的眉眼有一丝紧绷。
是呀,阮软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儿,又才从灰暗的记忆里走出来不久,她本应是个最天真无邪的天使。可她却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沉重家庭,变得过于懂事乖巧了。
黎梨眼角沁出一点湿润,她将阮软轻轻放在三层被褥上,落下一枚亲吻:“妈妈去给你做饭,你乖乖的。”
阮软听话地点了点头。
来到二十一世纪也有好几天了,比起逐渐适应,不如说她已经在慢慢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没有严格的时间轴,没有骇人听闻的实验,也没有每日每夜的机器轰鸣。
虽然在这里,她要用满是bug的小脑袋去理解人类的语言,要适应千变万化的气候,还要去分辨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复杂情绪,她要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岁人类。
但是,只要她知道,爸爸的肩膀很宽厚,妈妈的童谣很动听,这就够啦。
这么一想,她还挺适合当人类的呢。
阮软窝在全家最舒服的地方,仰头躺成了个大字,晃着光溜溜的小脚丫。
正当她沉醉于这样惬意的人类生活时,三层被褥包裹的脆弱小床陡然摇晃了起来,伴随着的是铁门被无数拳头捶打的巨响。
阮软慌里慌张地爬了起来,两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大门口。
“软软!”黎梨手里还拿着锅铲,闻声赶来后,单手抱起阮软,把她放在了屋后隔出来的一米宽小菜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