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纤纤站在刘云身后,心情格外复杂。
她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幼时也曾幻想有爹娘疼爱。稍大一些后,对父母就没有期待了。
有爷爷就足够了。
第一次认沈明通夫妇为义父义母时,对方声称把她当亲女儿,她当时不到十三岁,不免有些希冀。
为了做好沈家养女,她收敛秉性,苦学三年琴棋书画,一心想做个符合他们期待的女儿。
可惜后来发觉他们收养她,是因为她的外貌,是要将她献给鲁王。
这情分自然也就断了。
再后来,皇帝下旨让昌平侯夫妇做她的义父义母。
知道对方不情愿,她也无心高攀。双方一直这般淡淡的,不大来往。
现在居然对她说,昌平侯夫妇是她亲生父母?
沈纤纤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和你们长得不像。”
一个胎记而已,做不得准。
认出了她的严嬷嬷突然插口:“是不像郡主和侯爷,但是身段气度,颇有夫人年轻时的风采。”
栖霞郡主陡然一惊。
是了,严嬷嬷是她身边老人,见过她的生母。
很早以前严嬷嬷就说沈氏女像她母亲,那时她非常抵触这个被迫收下的女儿,又嫌其出身低微。
其实不仅仅是低微的关系,家世清白的寻常女子,她也不会嫌弃到这种地步。
她听闻沈氏是兖州富户养女,妖娆妩媚,攀附上晋王,心里不自觉就将其视作家姬之流。因为京城里大户人家收养女献给权贵的太多了。
庭萱命途多舛,过得不好,她竟然不是心疼怜惜,而是嫌弃轻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其推得远远的?
一回想起来,栖霞郡主就后悔不已,继而生出浓浓的心疼。
她的女儿,本该金尊玉贵,被她呵护着长大。却流落在外,自小孤苦,过着那样的日子,还被她轻贱。
天啊,从第一次见面起,她都对她的亲生女儿做了什么?
她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庭萱?
“你是不是怪我以前对你不好?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我会补偿你的,我一定会补偿你……”
栖霞郡主上前就要拉沈纤纤的手,被她躲开。
沈纤纤摇一摇头:“我没怪你。”
栖霞郡主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不喜欢她的名义上的义母。从始至终,她都很清楚双方之间的关系,哪会心生责怪?
当然,也不会觉得亲近。
她心里乱糟糟的,现下更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61章 女尸 渐渐发慌
早有知情识趣的丫鬟端了脸盆面巾进来,给栖霞郡主洗脸整妆。
昌平侯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轻声问沈纤纤:“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指一指瞠目结舌神思不属的刘云:“这位是……”
沈纤纤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想了一想,神情恳切:“有件事想请侯爷和郡主帮忙……”
听到“侯爷”、“郡主”这两个称呼,栖霞郡主双目圆睁,震惊无措又凄惶,一颗心钝钝的疼:“萱儿,你,你不认我们?”
昌平侯轻轻拍一拍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抚,温声问沈纤纤:“帮什么忙?”
“今日看见我之事,能不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昌平侯夫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栖霞郡主眼圈一红,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萱儿,你不要这样,别不认我们……”
她的亲生女儿,客客气气唤她郡主。这曾经是她希望看到的,现在却只觉得像是刀子一下一下扎在心上。
昌平侯则忖度着问:“他,对你不好?”
询问间隙,他抬手比了个九,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是晋王妃,人人皆知晋王夫妇感情真挚,情比金坚。可她却突然乔装打扮,和另外一个男子出现在这里。
这其中必有内情。
沈纤纤含糊说道:“是有一点点。”她指了指一旁的刘云:“这位是我请的镖师,刘大哥。一路护送我到这里,多亏有他。”
刘云听得云里雾里,到这时才勉强点一点头:“啊,侯爷。”
晋王夫妇回门时的场景,昌平侯还历历在目。他反复回味着沈纤纤的那句“是有点”,低声道:“可我记得你们很好……”
沈纤纤心里一酸,随口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但是个中细节,她并不想说与外人听。
昌平侯一怔,愤怒而心疼:“他怎么敢……”
他倒也不怀疑沈纤纤的话,毕竟有谁放着尊贵的王妃不做,非要乔装打扮远走他乡?
肯定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我苦命的萱儿……”栖霞郡主更是泣不成声,本来还觉得女儿不幸中的万幸,嫁了对她极好的丈夫。听到这里,顿时心如刀绞,“我找他说理去!”
“多谢郡主好意,不过不用了。是我不要他,又不是他不要我。”沈纤纤与昌平侯夫妇相比,要淡然得多,“我自己以后过得好就行了。”
据昌平侯夫妇所说,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如果是真的,那她大概也算出身名门?
可能出身上会与他相配,但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他留下她是为了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