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心内隐隐懊悔。早知如此,他应该提前培养储君,也不至于事到临头托孤。
“这世上,朕最信任的,就是你和皇后。钧儿本性不坏,可惜从不曾涉足政事。朕怕百年之后,咳咳咳,他难担大任。”皇帝拽住了兄弟的手腕,“所以,朕想要你,竭尽全力地辅佐他。”
他半是命令,半是恳求。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利用过这个弟弟,但他从未怀疑过小九对自己的忠心。
萧晟双目微阖,心中天人交战。
比起留在京城辅佐新君,他更想同王妃一起去封地。
“皇兄好好养身体,来日方长。”
“小九,你是朕唯一的同胞兄弟,是朕的肱骨手足。你也姓萧,难道你忍心看着朕死之后,江山社稷不稳?”皇帝的语气不自觉急切了几分。
萧晟心里一沉,起身行礼:“皇上有命,臣焉敢不从?”
看来只能回去之后,慢慢同纤纤解释了。
见他终于应下,皇帝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朕就知道,江山社稷,还得赖你。”
皇帝起身,稍后取出一物:“萧晟接旨。”
晋王闻言立刻下跪领旨。
这是一道密旨,言明皇帝宴驾归西之后,由大皇子萧世钧继位,晋王萧晟辅政。
“好生收着。”皇帝轻轻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
历来规矩,成年皇子要就藩,他在位时,可以强行留下小九在京中。他驾崩之后,小九辅政也须得名正言顺。
这一道圣旨,就是为此。
皇帝又与胞弟闲聊几句,说起皇后的伤,连连摇头。
他身体支撑不住,略说一会儿,便挥手令晋王退下。
萧晟施礼告辞。
一走出暖阁,他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大皇子萧世钧。
知道这是未来的皇帝,萧晟心里难免有几分复杂。
萧世钧停下脚步,郑重施礼:“皇叔。”
萧晟点一点头:“殿下。”
“皇叔什么时候回京的?也不提前说一声,侄儿好去迎接。”
“今日刚回。”萧晟神色淡淡。
大皇子心中一咯噔。
皇叔刚一回京,就被父皇召进宫中密谈,也不知说些什么。
他勉强笑笑:“原来如此。”
“殿下还有事么?若无要事,本王就先回去了。”
萧晟抬脚欲走。
大皇子心里一急,下意识去拉他:“皇叔,皇婶是不是也回京了?先前听说她去宛城探亲……”
“殿下对你皇婶,倒挺关心。”萧晟心中不快,抬手拂开。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对面的大皇子萧世钧神情剧变。
他竟然看见了皇叔袖袋中的一点明黄!
尽管只有一点点,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就反应过来。
这是圣旨!
父皇病重,匆忙召皇叔进宫密谈,还赐了圣旨!
皇叔塞进袖中,肯定是密旨。
究竟是什么内容,他自信能猜出七七八八。
大皇子心脏怦怦直跳,恐惧和惊慌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结结巴巴:“侄,侄儿……”
晋王不想理会他,收回视线,大步离去。
二月的风已不像冬天那般寒冷,可大皇子站在暖阁外,仍觉得风刀凛冽,严寒入骨。
过了许久,他才整理了心情,求见皇帝。
可惜等了一会儿后,小太监一脸难色告诉他:皇上身子不适,不想见他。
大皇子只觉得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老三还能做个藩王。
老二只能做个庶民。
将来皇叔继位,他能留下性命、保全妻儿吗?
前朝有过类似的先例。像他这般处境的,没能善终。
明明二月份不算很冷,可大皇子却忍不住双手轻颤。
——
沈纤纤喝了一盏茶,挑挑拣拣和忍冬等人说了几件路上见闻。
具体离京原因、细节,均未提起,只说宛城的舞狮、划旱船,安阳的打铁花等。
忍冬机灵,知道王妃不愿说,也就不问,还主动说起王府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些趣事。
双方极有默契的避开了王妃出府的缘由和经过,似乎真的只是随义父母回老家探亲一般。
福伯将这几个月的账本呈给王妃看,悄悄觑着其神色。
在王妃看账本的间隙,福伯已经想象了五六种王妃在外的生活。
他很想打听几句,询问几声,到底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沈纤纤看完账册,还给福伯。
福伯施了一礼,快步退出。
一旁的忍冬终于找着机会,连忙问道:“年前让人做的四季衣衫都送过来了。王妃要看看吗?”
“好呀。”沈纤纤点头,眸中流露出期待之色。
她在宛城买成衣时,最遗憾的就是还没看那些新裁制的衣服。
忍冬答应一声,不多时便满面笑容捧着厚厚一摞衣物呈到王妃面前。
“好多。”
“这才是一季的,还有呢。”忍冬来来回回跑了四次,才将四季衣衫都抱了过来。她一脸兴奋,“王妃,这件和这一件搭着更好看。”
忍冬伸手指给王妃看。
沈纤纤略一思忖,点头表示赞同。
一回来就看到新衣衫,她感觉这一路奔波的劳累都消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