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央看向他,对上那双含笑的眸,为陵舟梳理羽毛的手一顿,眼睫飞快地颤了颤,冷声道:“我想喝梨汤。”
姬扶夜嘴角上扬,温声道:“好。”
他直直看着离央,眼中映着她的模样,不过对视短短几瞬,离央便忍不住躲开了他的目光。
“梨汤是什么?好喝吗?”陵舟扒着离央的手,眼巴巴地问道。
“是甜的。”离央答道,抱着他向外走去。
姬扶夜看着她坐在石桌旁,笑了笑,自去准备。
“阿离,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石桌旁,陵舟围着离央上下飞了一圈,发现她的确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金色的大眼睛中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不会有下次了。”离央为他擦了眼泪,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道。
陵舟抽噎着说:“那你不能骗我……”
“不会。”离央温声道。
陵舟终于止住了眼泪,扑在她怀里蹭蹭,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一时不愿意起来。
捧着一盏梨汤前来的姬扶夜看着这一幕,开始认真地思考起将这只鸟儿扔出去的可行性。
梨汤被分盛在两只玉色小碗中,陵舟从离央怀中探出头,扑扇着翅膀落在石桌上。
离央捧起玉碗,轻啜了一口。
“如何?”姬扶夜含笑问道。
离央将梨汤饮尽,淡淡道:“不错。”
两人之间涌动着陵舟不太懂的暗潮,树上桃花洒落,陵舟蹲在石桌上,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
可是……阿离明明先认识他的啊?
陵舟正准备说些什么,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便听有人笑道:“这里倒是热闹。”
风玄殷穿过花树,一身青衣洒脱不羁,面上带着似有些漫不经心的浅笑。
“二师兄!”陵舟扇动翅膀,落在他肩头,“二师兄,你也来了啊!”
风玄殷挠了挠他下巴上的绒羽:“不只是我。”
陵舟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便是这时,自他身后又走出一人。
女子神情淡淡,眸中如有冰雪,她的目光在看向离央时,终于柔和了一瞬。
陵舟瞪大了眼睛,喃喃唤了一句:“穗心师姐……”
而离央站起身,呆呆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阿离。”穗心轻声唤道,一如多年之前。
*
穗心与风玄殷在逝水宫留了三日,便有玉朝宫仙神上门,请两人前去主持宫内事务。
琅嬛死后,玉朝宫便无主事之人,陆续还有许多受混沌侵扰的仙妖上门讨要补偿。若非琅嬛之故,如何会有混沌之祸,玉朝宫理应为此补偿他们才是。
若是从前,他们自然没有这样的胆子。但琅嬛死后,玉朝宫便再无上神,偏偏六界都知玉朝宫其中藏有无数珍宝,不免就有人在此时动了别的心思。
闻听风玄殷和穗心出现在逝水宫,玉朝宫众仙神便亲来请去。
其实琅嬛门下也有亲传弟子,但她犯下大错,哪怕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也仍难叫人释怀。何况,明霄的弟子,本就比琅嬛弟子更有资格继承玉朝宫。
听他们说明来意,风玄殷和穗心沉默一瞬,应了下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玉朝宫弟子,无法对此坐视不理。
离央没有与他们同去,天尧离央的一切,都在归藏山那一战中埋葬,离央与玉朝宫已经再无关系。
“不想回去看看吗?”风玄殷问她。
离央只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如今还没有什么故地重游的兴致。
风玄殷便没有再劝。
望着他与穗心乘云而去,陵舟长出了一口气,头上赤金色的翎羽终于也支棱了起来。
穗心如今虽已不是以剑入道的道心,于剑术上的追求却是不改。离央和姬扶夜的剑法已臻化境,在他二人的衬托上,陵舟便相形见绌。
穗心留在逝水宫这三日,可是好好指点了陵舟一番,叫一向懒散的他在心中叫苦不迭。
能再见穗心师姐当然开心,只是被她逼着练剑便不怎么快活了。从前在玉朝宫时,有阿离陪着他躲懒,如今阿离却不肯帮他了,陵舟只好苦着脸乖乖听从穗心安排。
“阿离,小狐狸,我们今日出去玩儿好不好?”陵舟变回原形,落在姬扶夜头上,眼巴巴地看着离央道。
姬扶夜失笑道:“师姐可是说了,便是她不在,你也不可懈怠练习。”
陵舟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小狐狸,这种时候就不要扫兴了!”
他说着,又看向离央:“阿离——”
陵舟当然知道,谁才是这里能做主的人。
就在离央要开口之际,云端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姬氏姬平野,前来拜见逝水宫上神!”
姬扶夜不由皱了皱眉,如姬平野这样的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他今日前来逝水宫是为了什么?
此时逝水宫外禁制不曾开启,是以姬平野顺利自云端落下,站在两人面前。
“见过离尊。”他今日原是孤身前来,不曾带了旁人跟随。
“小狐狸,这是你爹?”陵舟低声问道。
姬扶夜没有回答,只看向姬平野道:“不知姬家主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他如此态度,姬平野也不曾觉得被冒犯,口中回道:“今日我是奉天帝之命前来,将一件东西交还离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