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鱼提醒她,她才醒过来,立即对参赛的作品点评颁奖,顾揽月的奖品依然是一方砚台,林鱼一看就觉得后脑勺发疼。
接下来的宴会公主明显有点魂不守舍,应酬完毕,立即就起驾回府,回程路上马车里就迫不及待捧起那个话本看得津津有味。马车一摇三晃的,她竟不觉得头晕。
林鱼此番回京,公主的霸道和弑杀总让她心悸,此番模样倒叫她找到些以往的影子。
她当初陪云阳公主玩耍的时候就会陪她一起看话本,交换话本故事,说起来俩人也算“博览群书”了,也不知今儿顾揽月的大作有何魅力,竟然如此让她爱不释手。
公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天色都黑了,她从话本子里抬起头来这才有心情说话:“顾揽月真敢写,竟然把自己父母的故事编出来了,她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排戏啊?哈哈哈”
林鱼笑不出来,顾老先生和初晨的事,她没办法单纯当个热闹看。
“但不得不说顾揽月写得真好,又有文笔,又有真情实感,比一般的淫辞滥曲低俗怪谈有趣的多。”
“你要不要看看?”
林鱼摇头,她一点儿都不想看。
公主这会儿也就客气一问,她这会儿还手扒着书舍不得放开呢。
她喜欢一边看话本一边吃零嘴儿,盘着腿往罗汉床上一坐,面前放着一碟子花生酥,一碟子葡萄干。
公主最近一直焦头烂额,难得松快下来,门客都很识趣儿,不来打扰。
林鱼下值后回到府中休息,红烛已经给她做好了饭菜,多年不见,这丫头却还记得她偏爱的口味儿,一道麻辣鱼片嫩滑舒爽,林鱼吃得微微出汗,身心都舒服了。
“可惜三爷受不了辣味儿,不然等他回来就能陪您一起吃了。”
林鱼闻言一怔,想想云景县的条件和监牢里的环境她觉得荣时现在应该什么味儿都能接受,他早就不像以前那样敏感了。当然,也许敏感还是有的,只是耐受力变强了。她探视的时候,把小药瓶放在了牢房的草垫下,希望他有机会吃两颗,不然身体就毁了。
星河暗转,林鱼躺在床上盘算下一步怎么走,忽听门外有人叫唤,公主府出事了。她惊坐而起,立即更衣带刀赶过去,但见公主府灯火通明,沸反盈天,丫鬟小厮慌成一片,还有太医凑成一堆,嘁嘁嗦嗦。
“怎么回事?”
“公主原本好好的,看书看得时哭时笑的,但一个时辰前,因为公主没有用晚膳,我就叫了夜宵,结果请了半天无人应,我再一看,就发现公主晕过去了,身体发热,口唇发青。”
林鱼赶紧问太医:“公主可是得了什么急症?”
“像是忽起高热,但又不太像……公主以前可有隐疾?”
“以老臣之见,公主更像是中毒啊。”
众人又一股脑的去翻看公主所吃所用之物。侍卫长又带人团团搜府,搜下毒凶手。他一转身发现林鱼正往外跑,立即高叫:“林鱼,你到哪里去?”
“去找凶手,不然来不及了。”
月淡星薄,东方微微发白,顾揽月站在京郊渡口,遥望远方。
等到天亮,船家开船,她的梦魇,就结束了。
荣时,顾家,云阳公主……辜负她侮辱她玩弄她的人都会死,而她会有新的生活。
第76章 . 协商 不如把荣时交我盯着
春天的黎明清寒中带着温润, 顾揽月轻轻抚了抚鬓角的头发,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舒畅过。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带她读书认字,带她祭拜阿母, 她印象中最多的画面就是父亲背着书箱赶路, 右手抱着她, 左手撑着伞。
那个时候他们过的很苦, 经常要换地方甚至要吃菜饼子和红笤,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
知道后来, 她懂事了,才发现自己的另类,她也懂了这世道的规矩还有各种有形无形的规则, 她曾又迷惑又不甘的问父亲,为何不让阿母做妾呢?这样也很便宜。
那是父亲第一次罚她,她在阿母的牌位前跪了一夜,第二天,也是在这样的凌晨,父亲告诉她。“娶一人为妻,是男人对女人最大的认可和期待, 婚书,就是对她最诚恳的赞美和承诺。”
她很难过,可她很懂事, 她知道父亲很爱自己, 她坚信早亡的阿母也很爱自己, 所以她再也不抱怨。
直到后来,父亲有感于自己不久于人世,带着她回到了顾家, 他硬着骨头扛了一辈子却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跪地认错。
而顾揽月她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正经顾家血脉。她……非常失望!
她以为他们和她们有多优雅高贵多知书达礼,结果发现却也不过如此,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们也不比她强,碎嘴子两面刀狗眼看人低倒是跟外头的俗人一样。
她忽然感到由衷的愤怒和讽刺。
我母亲何等温婉善良,何等清白贤淑,她只是被一个男人爱上了而已,他们就要逼她去死!
我父亲何等良才美质,何等谋略心志,他只是想娶自己心爱的人为妻,他们就要毁他一辈子!
这是什么狗日的世道?他们才该去死,他们才该被毁掉。
林鱼骑马赶到渡口,发现了河边柳树下的白衣女郎,淡漠的高空下,锦绣罗衣,翠羽明珰,格外显眼。
顾揽月为自己装饰一新,前所未有的明艳大妆。
“林鱼?”
顾揽月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你没有中毒?你还直接找过来了,唉,你的脑子果然聪明些。”
她一点都不回避自己动了手脚。
那个话本,她精心炮制了很久,墨汁和着剧毒,纸张沾满毒药。
她知道那帮装模作样的贵人虚伪透顶,明面上赞美她的才华,背地里嘲笑她的身份。她也知道这帮人把她的父母当做谈资,把她的婚事当做笑话。
明明是荣时违约——口头约定也是约定。背信弃义是他,为什么被嘲笑的却是她呢?一帮人抻着脖子看她笑话,因为荣时宁愿娶个村姑也不娶她。
她时常有种整个人要爆炸的憋闷感。无数次,她都想,老天爷,下场刀子吧,统统都毁灭吧。
你们不是喜欢看人家的笑话吗,你们不是喜欢刺探碎嘴人家的私事吗,那就看个痛快吧,然后都给我去死。
在她的想象中,这个以她父母为原型创作的话本会被许多人表面上不屑一顾私底下津津有味的传阅……谁能控制住自己的窥私欲和八卦心呢?然而事实上第一关就被卡住了。
因为……
“你大概没想到云阳公主会一边看书一边吃零食,她不擦手,还唆指头。”
所以毒药就见效特别快,根本来不及传到下个人手里。
“她怎么这么不讲究。”顾揽月脸上终于出现错愕。
“……在皇宫被专门的嬷嬷管着的时候应该还是挺讲究的,现在无人敢管了,大约就怎么舒心怎么来。”
“而且你写得太精彩,她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短时间内不会跟别人分享。所以,你真得很有才华唉。”
“……”
林鱼握紧了刀:“不提这些了,我也不是来为公主讨公道的,我来说说我们两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