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鱼瞠目,怎么会烧的这样快?公主在自己的宫室藏了桐油?
她转身就跑,发挥出了平生最快速度,火光吞吐,毒龙一样席卷宫殿,雕花的窗子,廊柱纷纷断裂。
“阿鱼!”
“荣时?!”
笨蛋,别人都往远处跑,你怎么还跑过来。
“快走!”荣时一把拉住林鱼的手。
眼瞧她身后一截燃烧的断木砸落下来,荣时飞身扑来,一把将她推开,两人一起滚倒,待到稳住身体,二话不说,飞速离开火场。
直到背后的炽热感消失,卫云红带着救火的士兵赶来,两人才停下脚步,在后方火海的摇曳红光里拥抱。
荣时为了尽量蒙蔽云阳公主,保证林鱼的安全,不论是去程还是返回,都把自己的消息瞒的很好。这也让林鱼担心,他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虽然她知道自己没伤要害,但荣时受了牢狱之灾后,一直都不硬朗。
此刻,真切的抱在怀里,方才终于心安。
“疼吗?”
荣时习惯性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打住。
“疼。”
他眼眶有点湿热,小声道:“捅得挺好,以后别捅了,就这一副身子,已经好多疤了。”
林鱼嗤得笑了:“啊呀,美人儿长进了,会撒娇了。”
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以后,都不会让你疼了。”
第80章 番外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评说荣时, 都是皇朝历史上传奇一般的人物。他曾三度为相,还是三朝宰相。
他的第一次宰相只当了一百多天,第二次, 那从西北继位的太子剿平云阳公主的判乱后,顺利登基, 又感于其戡乱迎驾之功, 依然任用他为相,改革吏治,拨乱反正。
这原本的国之长君本身也勤于政务宵衣旰食,奈何未登基前内帷清净, 登基后便于后宫过于放肆了些,白日劳心晚间劳力,堪堪三年竟然暴毙于宣室殿。他壮年驾崩, 还死在太上皇前头,除了两位公主,并未留下后嗣, 太上皇出面, 着永王继承大统。
永王年龄尚小, 便有内阁辅政,荣时依然为相。
林鱼彼时正在外游历, 得到消息,特意赶回京城,在云阳公主的衣冠冢前,洒了一杯美酒。“皇位还是到你弟弟手里了,你泉下有知, 也喝一杯吧。”
荣时一般在公务之余都会选择看书或者禅坐,安安静静, 恨不得一点声音都不发出,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爱好,种树,山楂树。
一年种一对儿,从培土到浇水从捉虫到摘果子,都亲自来做,不假他人之手。现在那果树倒有一大片了,红果一层一层在院子里堆的像座小山。
“我还是挺擅长种树的”
荣时颇为自得,白日公务繁忙,夜里挑着灯笼摘果子。得了闲工夫就把果子清洗干净,熬了糖浆,一串一串都扎成冰糖葫芦。
“一年两棵,五十年一百棵,等我致仕了,我们就有一百棵山楂树了。”
林鱼对他略显幼稚的成就感不置可否,很好心的提醒他,“你先活够五十年吧。”
对未来的美好向往被一句话打消,荣时顿感自己心肝脾肺无处不疼。
“阿鱼,我觉得我可能天命不永”他忧伤的抚着胸口轻咳,虚弱的像风一吹就倒。
林鱼抱着他安慰:“没事儿,我会长命百岁,连你那份儿也一起活了。”
荣时立即收起做作姿态,自动开始养生,白天热水泡枸杞晚上热水泡脚丫。
“我一直有一个梦想”,荣时不无惆怅地说,“夫人在家中呆不住,喜欢到处游历,如果有一天我的山楂足够多,多的可以远销各地,那不就意味着你不管在哪里玩耍,不管走到哪座城市,就去买一个冰糖葫芦,那个冰糖葫芦都有可能是我亲手做的。”
他困于庙堂,却舍不得拘束了林鱼,林鱼走南闯北,见惯世面,铁了心要在有生之年走遍名山大川。她回来了,跟他讲钱塘江的潮,赤壁矶的浪,黄山的云,燕山的雪……荣时羡慕得紧,只是分隔时间久了,未免生出相思之意。他又不好意思明说,便只趁着这机会,委婉的表达表达。
奈何林鱼的世界太充实,装不进风花雪月,她很好心的提醒他:“能不能卖出去姑且不论,按照国公府有二百人口算,一串十颗,单国公府上下就二百串,两千颗,于是大家就会发现威风凛凛的荣大宰相本体是个无情的糖葫芦机。”
她鼓励他:“加油!承蒙宰相大人如此厚爱,糖葫芦都要修成精了。”
“……”
林鱼总是出去到处玩儿,留荣时在家干活带孩子,他看起来会有点幽怨,但林鱼知道真要他天天出门子晃荡,他也未必乐意。早年劫难摧折了身体底子,夏天怕热冬天怕冷,一累就容易生病,他就适合安安生生在家里呆着,然后,等林鱼把外面的世界说给他听。
荣时感慨自己读了万卷书却是“纸上谈兵”,幸而有林鱼代他去走万里路。
她会带礼物给他,不拘什么名贵特产,多是一些新颖有趣的小玩意儿,吴地的金钩,北境的朱砂,临清的狮子猫,泥人张的娃娃……
他总会很欢喜,笑起来时眼神显得单纯。每当此时,林鱼就觉得荣时的性子跟他的姿容不成正比,一般外貌出色的美人都很难讨好,但荣时又好哄又好打发。一开始也并不这样,荣时看似好说话,其实难接近,不过现在,他就很容易开心。
林鱼拿着剪刀剪小纸人,荣时本要夸她心灵手巧,又在外头学了什么民间艺术,结果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是民间艺术没错,但这玩意儿是纸扎啊,剪完了还染色,粘贴在竹篾子上,搞得活灵活现的,一看就很晦气。
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荣时还是认为这个“爱好”大可不必继续培养。
“别玩了吧,伤眼。”
“最后一个,弄完就不弄了。”
“还是有数的?”
“嗯,我给云阳公主烧点男宠,不多不少,整十个。”
“……”
秦氏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林鱼做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有意识的躲着,省得犯她忌讳。谁知道秦氏竟然还挺喜欢的,大约人活到了一定岁数经历了足够的事情,便会生死看淡。对死亡毫不避忌,甚至还会认认真真的筹备自己的丧礼,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要孝子贤孙跟着办。
被秦氏发现时,林鱼正忐忑,结果她瞟了一眼这纸人,表示做的不错,她也想要一对儿。
荣时:“……”
林鱼心道那这到了阴曹地府,恐怕老国公爷得跟你吵起来。
秦氏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她从晕迷中昏沉沉的醒来,看到了守在榻前,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夜的儿子。
荣时眼下已经泛出乌青,姿态却依然恭敬。
秦氏不喜欢他这种恭敬。
她微微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轻声道:“你心里是不是怨我?”
荣时知道她指的是当初联络顾揽月,放任她借着丫鬟在春晖园乱来的事。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反被顾揽月设计,也就没有荣时后来的牢狱之灾。
荣时叹了口气:“不曾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