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迷恋我了_无束【完结+番外】(24)

  看着顾揽月娇致多情,他心头毫无波澜,脑海中浮现的分明却是林鱼的身影。

  他知道林鱼的日子并不好过。

  国公府里有一个不待见媳妇的婆母,京城里还有一堆两面三刀的名媛贵妇。识清门户高低,分辨得失利害,甚至基本的迎来送往都不是简单的学问。

  可林鱼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她永远微笑,好似暖融融的向阳花。

  但,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这朵向阳花,萎靡了。

  荣时眼底浮出些阴霾。

  “这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昨日申时”

  荣时把花笺撂在了桌子上,昨日申时他还在户部,花笺送来的时候林鱼应该在院子里散步……“夫人知道吗?”

  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倒叫长青吓了一跳。

  顾揽月,荣时,林鱼的复杂关系,是国公府众人心照不宣的关注着的话题,表面上再不敢议论,也免不了背后交口接耳,何况顾揽月每次邀约,都光明正大,丝毫不藏着掖着,谁会不知道呢?

  长青垂首:“大抵是知道的。”

  荣时沉默了。记忆里他每次去见完顾揽月,林鱼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她表面依旧笑嘻嘻的,温和大度,眉眼间却是挥不去的阴翳。

  其实后来他与顾揽月就很少会面,如果她需要,他可以给个解释。但林鱼从来都不问……

  哦,对了,是他的“约法三章”,他的公事私事林鱼一律不得干涉。

  荣时掐了掐眉心,终于发现那“约法三章”约束的不仅是林鱼还有他自己,是他自己把林鱼屏蔽在自己的生活外。

  是他把她推开了。

  现在回想,便琢磨出点自作自受的意味儿。

  他转瞬下了决定,挥笔写信慰问恩师身体,并叫人去库房取一支老参一起送去。

  “就说我有公事要办,无法过门。”

  长青诺诺而去,荣时转身去了萱玉堂。

  萱玉堂高大壮丽,又杂植兰桂松竹。扶疏花影掩映纱窗,庄重里透着清雅。门口值守的小丫鬟看到了,立即行礼,“三爷来了”

  声音不小,是给里面的人报信的。

  荣时甚少涉足萱玉堂,林鱼失忆后便来的多了,小丫鬟却还跟以前一样一惊一乍。

  他脚下一顿,告诉她以后不要喊了。

  林鱼在书房里。

  仿佛荣时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

  萱玉堂的书房里有两个通天彻地的大柜子,里面不仅有诗词歌赋还有画本传奇风俗志博物志地理水经之类,甚至还有菜谱琴谱,棋谱。

  “这些都是我的?”

  “嗯,以前夫人的月例总是不够用,三爷前后为您加了三次,后来你管家手里金钱可以自由调度,买的更多了。”

  林鱼轻轻哎了一声,好像有点意外,把家给我管?荣时好大胆,也不把我给他掏空了。

  “夫人管家还是很有一套的,府上一二百人安静平和,都是夫人的功劳。”

  ……自清醒后,一直表情寡淡的林鱼终于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惊诧的神情。

  林鱼嘴角微抿,她这三年到底是练就了多少本事?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能量。

  但很微妙的,她能跟以前的自己共行共情,成婚后的她承担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繁重功课和家务压力。

  贵族的文艺素养并没有那么容易获得,国公府的上上下下也没有那么好相与,她自己鞭策自己,长年累月不松一口气。

  她仿佛一棵瘦小却茁壮的松树,萧疏的枝叶下藏着盘虬般的根系,那根系繁复庞大,每寸每毫都是她对荣时的痴恋——她对所有可能引起他关注的事情着迷,为了配得上他,从头发丝到脚底心的改造自己,那拼命向上的姿态,让她显出常人难寻的顽强和潜力,但现在她都忘了。

  ——那种昂扬的姿态便消失了,松树垮塌了,因为那根系对他的痴恋和憧憬被凭空截断了。

  但荣时显然不这么想,他认为林鱼的努力是为了更好的在京城贵妇圈站稳脚跟——人性攀高望远的本能使然。谁还不愿意当个人上人呢。

  但他不会想到另一层,林鱼这么努力是为了让两人看起来更般配——人类为爱痴狂的原始驱动。谁会愿意让自己站在爱人身边像个笑话呢?

  不过,时过境迁,她无论是自己亲眼所见还是听别人诉说,心中都再也没有往日的悸动。

  听别人的故事总是很有趣,但故事中的主人公未必想让自己的生活充满一波三折戏剧性。

  她付之一哂,悠然转身,恰恰撞进了荣时眼里。

  这人……怎么不叫通报。

  荣时素来敏锐,方才林鱼的笑容他看见了。

  那笑不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快乐的事,反倒是像跟过去告别。

  “夫人,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过去做得一些傻事。”

  “夫人素来端庄稳妥,并不曾做过什么傻事。”

  自打林鱼三番两次提出“回翠屏山”,荣时对她就颇有些小心翼翼。

  林鱼倒是有什么说什么,“我听闻京城贵族中也有些家族规矩大,是不许纳妾的。但不许纳妾却可以有同房置外室,并不影响享受风月之乐。倒是三爷与我,一个住萱玉堂,一个独守竹楼,三年夫妻各自生活,平白耽误好时光,真是两个傻子。”

  荣时又气又想笑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面上素来淡雅的表情略微有些扭曲,好似风吹皱了水。

  “是……是,为了结束这种傻事我可以搬回萱玉堂。”

  林鱼本要说大可不必,但细细窥着荣时的神情却忽然笑了,“大人何必勉强自己?你分明不大情愿嘛。”

  林鱼悠悠然走到他跟前颇为好笑的看着他,“大人更喜欢一个人呆着,难道不是吗?”

  荣时的眼神终于变了,那种流水似的温情消退露出了嶙峋的锋锐——他交友广泛,娴于人情,从未被人看出内里的孤僻。

  林鱼竟然知道。也是,当年在山下他并未掩饰本性,后来三年婚姻,她总看着自己,学着自己,自然多少看得出来。

  “人生苦短,忧艰早至,大人何必为难自个儿,也为难我。”

  “爷说了要我顺着我心意来,所以既然爷不愿放人,还请爷继续高枝独栖吧。”

  荣时开口说要搬回来,看似很随意,其实下了很大的决心。结果对方轻易的否决了……让他觉得自己的挣扎纠结像个笑话。

  管家忽然来报,库房里的老参叫太太拿去用了,送顾家的参要重新支钱去买。

  顾家?林鱼敏感的问:“顾揽月?”

  荣时莫名有些心虚,关心师长分明是应该的,他却有点无法直视林鱼。

  然而林鱼却没什么“幽怨”“愤闷”的表情,她很自然的道:“我看记得东边橱柜里还有一支,又大又齐整,送去吧。”

  红烛闻言下意识的看了荣时一眼。

  “夫人,再买一根也使得。”

  那棵参是荣时送给林鱼的,曾经林鱼操劳家务又要修习各种技艺,消耗过度,气血亏虚,某次早起差点晕过去。荣时听说后,派人送来一株参给她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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